◇ 第164章 164.骨笛(42)
餘寂時話音落下,大家也紛紛冷靜下來,立即理清了這件事的邏輯,點頭應下來。
見大家還在原地保持原動作,程邇忽地笑了笑,肩膀塌下來,輕抬手腕,把攥在掌心的黑色馬克筆隨手丟進筆筒,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嗓音懶倦:“收工咯,回酒店休息。”
他說完,臨時辦公室寂靜封閉的空間裡立刻響起悠長的嘆息和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大家三三兩兩湧出屋門,彷彿一刻都等不了了,想下一秒就躺上酒店的柔軟大床。
餘寂時的動作略顯遲緩,見大家都鬆弛下來,緊繃的眉眼也稍稍舒展了幾分,見程邇還站在原地等待他,與他四目相對,看見他眼眸彎彎、漆黑瞳孔裡笑意浮動,唇角也不覺輕掀。
凌晨,暴雨如瀑。雨簾密集,幾乎遮蔽住所有視線。程邇撐著一柄黑傘,傘沿微微傾斜,將餘寂時籠罩在下面,縱然風雨飄搖,傘柄都沒有絲毫顫動。雨水順著光滑的傘面匯聚成流,一股一股如細線滑落,都未曾沾染到他分毫。
長街的路凹凸不平,積起形狀不一的小水窪,深度沒過鞋底,濺起的雨水打溼了褲腳。街燈昏黃,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化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暈,邊緣漸次模糊。
回酒店的路不長,卻因暴雨顯得漫長難行。傘下空間十分狹小,手臂的肌膚隱隱約約與他抬起的手腕相碰,輕輕摩擦,像是生出了火星,一股莫名的灼/燙感從手臂蔓延,冰冷而溼潤的空氣中,餘寂時竟覺臉頰燥熱。
他的目光悄然落在程邇的側臉上,輪廓清晰,線條優美硬朗,略顯凌厲,眉骨微凸,鼻樑峻峭,濃密睫毛上沾染上一滴水珠,瑩潤地顫著,雖然目光直視前方,卻莫名勾人。
餘寂時心裡被勾得癢癢的,視線急慌慌錯開,卻無意間看到他被淋溼的一側肩膀。
雨聲消弭,只有逐漸失控的心跳聲在耳邊迴盪,愈發急促,震耳欲聾。餘寂時呼吸都凝滯住。
似是身旁人的目光太過灼熱,程邇目光流轉,微微偏過頭看向他,見他立即躲閃,像是遇到了什麼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不由得一愣,緊接著輕聲詢問:“怎麼?”
短短兩個字,音節短暫,低醇清冽,在一片浩大的雨聲中在耳畔響起。餘寂時霎時見大腦混沌,薄唇抿了抿,不由自主望向他的肩膀,沉默半晌後,才不太自然地開口:“程隊,你肩膀淋到雨了……不用為我這樣的。”
程邇心思分明,一直耐心體貼、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卻從未向他索求過任何,他心中著實難安。
程邇眸光中碎光浮動,彷彿一眼便能窺見他心中所想,唇畔漾開一抹笑意,性感的喉結輕微滾動兩下,極輕的一聲笑音沒入雨幕。
片刻後,他啟唇詢問,語氣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曖昧:“那,我可以摟住你麼?”
“嗯?”
餘寂時鼻腔溢位一聲疑問,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男人不等他作出回應,勁瘦結實的手臂便驟然一伸,從他後頸繞過,掌根抵住他肩膀,稍稍用力,將他穩穩攬入懷中。
距離被驟然拉進,一股清幽寡淡的茶香糅進潮溼的空氣中,隔著兩層襯衣,溫熱的溫度從他寬闊的胸膛傳來,餘寂時臉頰轟地燒紅了,剛想掙脫、逃離,肩上大掌就加了幾分力道,將他牢牢扣住。
下一瞬,耳垂拂過一縷熱氣,他磁性的嗓音瞬間跌入耳廓,在腦海中清晰響起:“摟住你,我們就都不會淋到雨了,不是麼?”
是,確實是。
可這也……貼太近了。
餘寂時懷疑他是故意為之,卻又找不到話語反駁,只能任由他緊摟著他向前走。他脊背愈發僵硬,周圍的氧氣彷彿被抽乾,他呼吸愈發輕,由緩轉急,彷彿一條溺水瀕臨窒息的魚。
所幸路途並不長,很快便抵達酒店,他快步邁上臺階,走到屋簷下,回眸望了望依舊步履從容的程邇。他笑意盈盈收了傘,輕微搖搖頭,眼眸中溢位一絲淡淡的惋惜。
似乎……在惋惜酒店太近?
一種荒謬的想法從心底升起,卻莫名符合程邇的作風。
餘寂時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