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寂後,戴家良抬起手腕,菸嘴湊近唇邊猛吸一口,煙霧吞吐間,他胸腔震動,發出一聲陰森悶笑,語氣十分微妙:“你居然沒死啊?”
這問題屬實不算友好。
程邇鼻腔溢位一聲輕嗤,輕抬下頜,率先移開視線,眼尾餘光斜斜瞥向身旁人,遞去一個眼神,餘寂時便立即心領神會,隨他一同落座。
戴家良叼著煙仰靠回去,方闊下頜繃,眼中含著冰冷笑意,在幽藍燈光下略顯詭譎,火光映亮他爬滿血絲的眼球,菸圈在沉默中緩緩上升。
“老朋友”重逢,竟是這般情景,屬實是出乎餘寂時預料。
他目光在二人之間反覆徘徊,見雙方皆面無波瀾、神色莫測,愈發捉摸不透緣故。
察覺到身旁人的困惑,程邇眼波微轉,餘光輕掃向他,唇角忽地一勾,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片刻沉默後,幅度極小地搖了下頭。
餘寂時凝視著他的雙眼,又順著他視線看向戴家良,這才發覺對方眉眼間已隱隱透出焦躁,頓時恍然。
這場持續已久上沉默實質上也是一場較量,誰先按捺不住開口,誰便會落下風。
此時,戴家良牙關緊咬,頸側青筋漸漸隆/起,略顯猙獰,指節略一用力,菸灰突然斷了一截,似有種叫耐心的東西也隨之斷裂了。
終於,戴家良將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猩紅星火倏然熄滅,殘煙嫋嫋,扭曲的煙桿與他緊擰的眉頭、繃直的唇線如出一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硬,卻略顯無力:“記著,這次是你們約的我,我勉強答應見面,只給你們一小時。多一秒都沒有。”
程邇聞言輕笑,眼尾挑起譏誚的弧度。
牆壁斜灑出一縷暗光,在他臉上流淌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笑意才方收斂,薄唇輕啟,尾音慵懶上揚:“一小時綽綽有餘了,怎麼,您還想跟我……敘舊?”
“敘舊”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可黑/社會頭目與警察之間,能有什麼舊可敘?無非是血仇舊怨,摻雜太多不可言說的骯髒,而程邇這句話,明顯是在暗示,在威脅。
餘寂時瞥向戴家良,果不其然,他此刻牙關緊咬,顯然一副怒極卻又強自壓抑的模樣。
但戴家良到底是老狐貍,很快調整好表情,端起紅酒杯,手腕輕晃動,表演出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態。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頭抿一口,醇烈酒液在舌尖炸開,他眸光隨之乍凜:“你們想知道什麼我一清二楚,可告訴你們,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頓了頓,他垂眸瞧了眼腕錶,忽地老奸巨猾地一笑,法令紋愈發深邃,“你們還有五十分鐘……求我。”
他語氣十分傲慢,顯然是有恃無恐。
警方能威脅他的,無非是昔日出賣同行的舊賬。可那些人要麼伏法,要麼橫死,縱有怨言,又能奈他何?
程邇與餘寂時顯然都知道這一點,聞言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便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我可沒打算翻舊賬,”程邇倏地彎唇,酒窩淺淺,眸中卻瀰漫著寒意,“舊賬翻起來多沒意思啊,其實這件事你肯不肯說,對我們而言……”
頓了頓,他歪了歪頭,尾音都透著幾分愉悅,“根本就不重要啊。”
“不重要?”戴家良眼皮猛地一跳,隨即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兩腮贅肉劇烈震/顫著,像兩灘晃動的爛泥。
他驟然前傾身體,眼眸睜大,僵硬的笑容透著濃濃的諷刺,“那你們著急忙慌,出事當晚就巴巴地求著我見面,是做什麼啊?”
他一句話比一句話囂張,這句話活活在暗示警察是出了事就發慌的狗,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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