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5章 195.鏡里人(22)
夜深,近凌晨一點,南山市公安局辦公大樓燈火通明。
禁毒與刑偵的兩名負責人簡單交涉,很快達成共識,那十三名壯漢被押往審訊室,交由重案隊進行訊問。特案組一行人剛結束外勤任務,回到辦公室,各自尋了座位歇息。
凌晨三點,臨時辦公室門被推開。
郝陽拖著疲憊的身體晃進來,他虛眯著眼,眼袋青黑明顯,手裡攥著厚厚一疊筆錄,步伐虛浮,搖搖晃晃走到長桌前。
“審完了,都在這兒了。”
筆錄“啪”地一聲被拍在桌面,紙張四散,他雙手撐住桌沿,脊背彎曲,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滲出生理性淚水,被他大拇指指腹粗/暴地抹去。
稍作停頓,他強打精神直起身,眼皮愈發沉重,勉強撐開狗,他眉心卻緊緊蹙起,語氣難掩怒意:“你們猜怎麼著?這群莽漢跟鏡子半毛錢關係沒有!”
他手指重重摁壓太陽xue,強壓下面上慍色,咬牙切齒唾罵道,“全特麼的是戴家良養的瘋狗!”
“戴家良?”程邇眉梢一挑,薄薄的眼皮懶洋洋耷拉下去,緊接著散漫地往後一靠,指尖漫不經心地輕敲扶手,拖著聲調戲謔,“都這麼些年了,他還蹦噠著呢?”
郝陽肩膀一聳,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一聲輕哼從鼻腔溢位,透著濃濃的輕蔑與不屑:“可不是嗎!這老東西太精了,多少次掃黑行動,專案組硬生生連他頭髮絲都沒碰到!”
餘寂時垂眸,手掌託著一疊審訊筆錄,指尖輕撚紙頁,大致瀏覽了一遍,發現這些人的口供在某些點上高度重合。
“棟哥”二字反覆出現,他翻翻合合,拼拼湊湊,猜出事情的原委。
這些人是受到“棟哥”的命令。“棟哥”告訴他們,5月1日晚9點整,有貨品在標記地點交接,他們務必攪亂這筆交易,找到一個叫“張翀”的男人,往死裡打。
棟哥是這批人的幕後主使,那戴家良……是誰?
他輕掀眼皮,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同事們面面相覷,皆是神色茫然,最終,他的目光和同事們一齊落在程邇身上。
程邇斜睨眾人一眼,薄唇微動,正要開口解釋,鍾懷林終於從腦海中搜尋到一絲模糊的記憶,眼眸忽地眯成一條縫,嗓音因驚愕而微微發顫:“戴家良……是十來年前,首飾店搶劫案那幫人背後黑/道兒上那個戴老大?”
“對。”郝陽下頜繃緊,嫌惡之情溢於言表,“十八九年前,西南黑/惡/勢力猖獗,南陵這片兒,概括來講,就是曹、李、戴三家鼎立。”
他輕抬手腕,伸直三根手指,一根根壓下,“這頭兩個比較出名,你們應該聽說過。曹是大名鼎鼎的曹毅,活躍在洪波市那片兒,和嶸山的曹文忠齊名,大小曹中的大曹,七年前在113假藥致死案被中判處死刑;李就是李凌昆,這人最是囂張,在南陵橫行霸道,但五年前保護傘落馬,他也受到了牽連,性/侵併殺/害未成年少女的犯罪事實被曝光,也步了曹毅後塵,至於這戴家良……”
郝陽停頓一下,豎直的食指懸停在半空,眼尾上翹,冷笑一聲,“他可聰明得很,這三人裡數他最低調,所以至今只有他還活躍著。”
“他早期以鋼材生意洗白資本,後期透過非法高利貸和地下/賭/場等黑/色/產業擴張勢力,明面兒上光鮮,背地裡髒錢賺得飛起,後來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做戲,捐了大半身家給慈善基金會,還被道兒上奉為‘大慈善家’。”
聽到這兒,程邇唇角一勾,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嗤笑,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誕至極的笑話,眼尾微挑,悠悠評價:“再怎麼打扮,都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畜/牲罷了。”
郝陽聞言重重點頭,最後一根手指蜷縮收緊,大掌緊攥成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額角青筋暴起,嗓音壓得極低,卻仍掩不住那股子憤恨:“最可恨的是,髒事兒爛事兒這老狐貍從不親自下場,全靠兩個弟弟衝鋒陷陣!戴家耀進去了,就換戴家棟頂上,今天這群雜碎,全是戴家棟的小弟,但背後絕對是戴家良授意!”
言罷,他狠狠擰眉,唇齒間洩出一口氣,順手撈起手邊礦泉水,仰頭灌下大半,喉結劇烈滾動,臉頰都憋得通紅。
程邇忽地輕笑,慢條斯理補充道:“其實他聰明不全然是因為知法犯法,更是他完全清楚自己的價值。這些年他向警方賣了多少同行,數都數不清。”
不等擰上瓶蓋,礦泉水瓶就被郝陽猛地攥緊,塑膠扭曲,響亮的咯吱聲撕裂了平靜的空氣。
“是啊,道兒上的規矩算個狗屁!他如今頂著慈善家的名頭,被小弟當濟世活佛供著,很難被懷疑,就算向警方出賣訊息的事蹟敗露,憑藉勢力也能壓倒任何人,有誰敢不滿?”
頓了頓,他抹了把嘴,眼底寒光一凜,咬牙切齒吐字,“他本就謹慎,加上能給我們提供情報,只要別太過火,我們自然樂得維持表面太平,這才是最憋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