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不息》◇ 第215章 215.鏡里人(42)(1)

作者:liy離·2025-06-22

◇ 第215章 215.鏡里人(42)

奚有蘭垂下眼皮,眼睫簌簌顫動著,視線落在地面上游移不定。

她舌尖緩緩滑過乾燥的下唇,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痕跡,半晌唇角才扯開一個僵硬弧度,笑容慘淡、苦澀,唇角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好不可憐。

“知道……我是知道些的。”她喉頭滾動,聲音極其輕,從喉間飄出來,每個字都裹著濃濃的愧意,“這孩子跟著戴家良,淨逞些江湖義氣,那是不幹半點兒人事兒吶!我左勸右勸,他卻有自己的主意,我說什麼都不管用……”

她尾音突然哽咽,鼻翼劇烈翕動,眼眶霎時紅了,伶仃腕骨輕抬,拇指指腹在眼下反覆摩挲,試圖擦拭根本就不存在的淚意,將本就薄透的眼底皮膚蹭得發紅。

那動作矯揉造作得可笑,她卻絲毫沒察覺兩人眼神中的冰冷,自顧自演著,語調拖長,語氣浸滿哀慼,“不過二位警官放心,我們家小翀本性不壞的,做事有分寸,這裡面如果有什麼誤會,還請您二位多擔待呀!”

她這番言辭情真意切,儼然一副愛護兒子的慈母模樣,可她享受著這不義之財堆砌的優渥生活,偏生還要端著這副大義滅親的嘴臉,當真是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餘寂時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顯露,長睫低垂,化作一片薄薄的陰翳落在眼底,遮覆住大半情緒,唇角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一片沉默中,程邇面不改色,目光冷冰冰不帶一絲一毫情緒,靜靜地落在女人臉上。

他指尖輕微一動,唇角勾起,眼尾上挑,一抹凌厲弧度在眼尾蔓延開來,嗓音凝著笑:“僅僅是跟著戴家良逞義氣嗎?旁的事兒,奚女士一點兒都不知道嗎?”

空氣驟然凝固。

程邇的視線犀利、冷漠,如一把利刃,彷彿能刺穿皮肉,直抵心底,看清她那顆被金錢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臟。

奚有蘭的呼吸一亂,胸口劇烈起伏著,昂貴真絲衫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脊背上,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勉強穩住了眉眼間的情緒,面頰卻漲得通紅。

她唇瓣幾度開合,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喉間滾動著嚥下一口唾沫後,才囁嚅著擠出幾個字:“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邇眸光寸寸黯淡,目光掠過她死死絞住衣角的指節,那修剪整齊的指甲已深深嵌入真絲面料,掐出一絲猙獰的褶皺。

他忽然傾身向前,唇角笑意慵懶依舊,語氣卻陡然轉冷:“看來您確實矇在鼓裡啊,那若我說,您兒子手上沾了人命,還做著販/毒的勾當呢?”

被對方如此赤/裸/裸地拆穿,奚有蘭渾身劇烈一顫,後背後縮,砰地撞上沙發靠背,整個人如同被抽筋拔骨般癱軟下去。

慌亂中,她指甲掐緊身側長椅把手,眼神不受控制地飄向二樓,又急速收回,鼻翼急促翕動,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渾濁的淚光。

轉瞬間,淚水積蓄在眼眶,決堤而出,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溝壑。悔恨,不捨,惶惑,恐懼,無數複雜的情緒緊緊糾纏在一起,在眉心溝壑間徘徊。

她忽地站起身來,跺著腳在原地轉了一圈,蹣跚向前兩步,蹲在兩人面前,乾枯的雙手顫顫巍巍攀上餘寂時的手腕,語氣帶著濃濃的懇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這孩子,這孩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餘寂時垂眸靜靜看著她,見她虛偽地抹著眼淚,心下忽覺悲哀。

她辛辛苦苦拉扯張翀長大是真,母子間的感情曾真摯深切也是真的,可如今錦衣玉食腐蝕了她的良知,而那驚惶與哀求,分明是對紙醉金迷生活即將幻滅的恐懼。

富貴榮華早就難以割捨,此刻的眼淚,與其說是為兒子面臨法律嚴懲而痛心,不如說是為自己即將失去的優渥生活而悲痛不捨。

見她三言兩語便將干係撇清,程邇唇角笑意驟然凝固,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眸色深邃,情緒晦暗難辨。

他懶洋洋斜倚著沙發靠背,修長手指輕敲臂肘,目光一寸寸刮過女人慘白的臉,喉結一滾,突兀開口道:“張翀是不是還有個雙胞胎兄弟?”

這句話輕飄飄在耳畔炸開,奚有蘭雙手猛地一顫,她嘴唇半張著,臉頰肌肉僵硬,淚水從臉頰淌落,彷彿一瞬間乾涸了,整張臉都以一種十分扭曲的表情僵停住。

餘寂時忽覺腕間傳來尖銳刺痛,垂眸便見女人手指繃緊,扣緊自己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十指痙/攣似地顫抖著,掌心沁出薄薄冷汗,正黏黏膩膩貼上他腕骨。

他眉心微蹙,不動聲色地抽動手腕,直到女人因滿手溼滑再握不住,他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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