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9章 239.七日遊戲(18)
他話音落下的剎那,辦公室裡緊繃的空氣驟然一鬆,像是被一陣無形的清風撥開。
柏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隨即又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尖,輕咳兩聲,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般咕噥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調節下氣氛哈……”
他聲音愈來愈低,尾音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裡,眼眸彎彎,輕抿唇角,語氣帶著點討饒的意味。
同事們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幾聲低笑此起彼伏,像是冰雪消融,冰面乍裂。
餘寂時聞言,唇角也微不可察地翹了翹,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胸腔裡那股緊繃的滯澀感無聲消散,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漣漪輕蕩,歸於平靜。
程邇卻慢條斯理地環起雙臂,眼皮懶懶一掀,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去,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下頜微抬,姿態倨傲。
他整個人向後一靠,脊背陷入椅背的陰影裡,長睫低垂,神色疏懶,如同長劍入鞘,鋒芒內斂,卻仍透著幾分冷冽。
沉默再度蔓延,空氣凝滯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他輕輕聳了聳肩,薄唇微啟,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嗓音慵懶:“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你們能理解就好。”
餘寂時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一旁程邇。
方才他演繹的瘋態堪稱入木三分,不知有幾分是演技,幾分是本性,這般荒誕的蠱惑方式,看似癲狂可笑,可對那些真正渴求的人而言,卻無異於甘霖,輕而易舉便能挑動心絃。
“理解是理解……”鍾懷林眉心再度擰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面新冒出的胡茬,觸感粗糲,他嗓音驟然低啞,“可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程邇眼尾輕挑,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偏頭看向餘寂時,兩人視線相撞的剎那,唇瓣幾乎同時開合,異口同聲地吐出兩個字——
“神使。”
這些殺人者不過是棋盤上最邊緣的卒子,觸碰不到特殊信仰組織的真正核心。他們只是被傳教者蠱惑的傀儡,而所謂的“神使”,想必就對應的是傳教者。
只有揪出這些傳教者,才能順著藤蔓向上摸索,最終觸碰到那個被信徒們奉為“神”的存在,而唯有與這位“神”正面交鋒,才有可能終結這場荒誕而血腥的屠戮。
程邇眸色漸深,眼底似有暗流湧動,那些晦暗光色緩慢流淌、匯聚,最終凝結成一道鋒銳的寒意。
他聲音低沉而篤定:“劉少榮的嘴撬不開,就換個人。總會有意志薄弱者,會吐露真相。”
說著,修長的指尖輕叩桌面,長腿一晃,鞋尖勾住移動白板,向前拖拽,他嗓音懶洋洋的,卻透著一絲堅定:“只要抓住一個破綻,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神使的蹤跡,那麼就離神不遠了。”
眾人神色一凜,不約而同地重重點頭。眼中燃起的決心如同零碎的星火,微弱,卻一點點連城火海。
暮色漸沉,橘紅色被漆黑一寸寸吞噬,直至於無。時針指向七點,此時京城市公安局,指揮中心裡瀰漫著盒飯的油膩氣息,大樓的燈光依然亮如白晝。
窗外,夜色如墨,晚風掠過樹梢,枝葉婆娑作響,在路燈下投下搖曳的斑駁,將稀疏的路燈暈出一片昏黃。
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行人卻寥寥無幾,整座城市都籠罩在無形的恐慌之中,彷彿連空氣都變得凝滯而沉重。
指揮中心,巨大的大螢幕上,來自全國各地的案情報告不斷重新整理,技術員的聲音乾澀地彙報:“截至當前,20個小時內,全國共發生86起相關案件,56起既遂,30起未遂……”
鍾懷林深深吸一口氣,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我們抓到的活口,目前僅有劉少榮一人。”
資料在螢幕上跳動,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餘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聲。
慘白的燈光直直照射,映出每位警員凝重的面容。
相較於十年前的慘案,這次屠戮首日傷亡數字略有下降,這得益於警方對特定人群的嚴密保護,但仍有五十六個鮮活的生命在今日永遠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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