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2章 242.七日遊戲(21)
從審訊室出來時,走廊一片裡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慘白的頂燈潑灑而下,寒意順著衣領鑽入脊背,在血管裡蜿蜒流淌,攀附而上,順著指尖滲入肌理,在血脈間遊走,最終蟄伏在五臟六腑深處。
餘寂時跟在程邇身後踏入辦公室時,柏繹正仰躺在轉椅上。他雙臂鬆散地垂落兩側,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懶懶陷進椅背,喉結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滑動,技術部剛送來的資料還散在膝頭。
鍾懷林與許琅隔桌對坐,溫箴言風塵僕僕立在桌前。
向來恪守作息、早睡早起的人,如今徹夜徹夜的熬,眼底泛著烏黑,指節捏緊手中的檢驗報告,紙張都泛起了細微的褶皺。
見他們進來,他抬手將檔案遞給程邇。
“結果出來了。”他輕抬手腕,彎曲手指,簡硬的指節推了推薄邊眼鏡,鏡片後,眼眸平靜如潭,薄唇開合間,撥出一口濁氣,在冷空氣裡蔓延開來。
稍微停頓一下,他嚥下一口唾沫,緊接著開口,“白色膠囊裝的是氰/化/鉀,黑色的是三/氧/化/二/砷,都是見血封喉的劇毒,膠囊外殼特製得極薄,咬破即入口,入口不久即毒發。”
餘寂時目光掠過報告,喉結微動,長睫輕輕垂落,一片陰影覆在眼底,遮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片刻後輕嘆口氣,緩步走向座椅。
溫箴言端起保溫杯,陳年普洱早已涼透。他仰頭灌下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濃烈苦澀在唇齒間漫開,反倒逼退了一絲疲倦。
擱下杯子時,不鏽鋼杯底與實木桌面相撞,當地一聲,驚醒了角落裡打盹的柏繹。
程邇站在印表機前,紙張吞吐間,機器嗡嗡作響,一絲油墨味在空氣中瀰漫,他拿起紙頁時,紙面字跡清晰,尚帶餘溫,微微灼燙著掌心,緊接著分出幾份來,分發給同事們。
柏繹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尾,他摸索著戴上黑框眼鏡,鏡腿壓亂了幾縷蜷曲的額髮,接過鍾懷林遞來的檔案時,還悠悠然打了個哈欠,緊接著眯起眼睛,掃視起那份材料來。
下一瞬,柏繹眉心驟然擰緊,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無意識地咂了咂乾裂的嘴唇,喉間溢位一聲含混的咕噥,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菲尼克斯神?什麼東西?”
其他幾人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聞言神色各異。鍾懷林眉梢微挑,許琅指節抵著下頜,兩人對視一眼,紛紛聳肩。
此時,餘寂時瘦削的長指已經搭上滑鼠,手腕輕晃,螢幕亮起,微弱的冷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如同覆了一層薄霜。
他指尖輕點,網頁飛速載入,目光迅速掠過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是一目十行,最終定格在某一行。
“應當是音譯的Phoenix,”他嗓音低沉,字音咬得極準,“不死鳥,鳳凰,西方神話中的永生象徵,浴火重生,執掌生死輪迴。”
話音未落,滑鼠輕滑,一張色彩濃烈的插畫驟然鋪滿螢幕,赤紅羽翼在烈焰中舒展,金芒流轉,彷彿要衝破畫面的桎梏。
可細看之下,那所謂的“浴火重生”不過是筆畫堆砌的廉價特效,羽翼邊緣的畫素塊都參差不齊,焰色飽和度太高,顯得虛假又拙劣。
傳說中它能在灰燼中涅槃,可現實中哪有什麼不死?
這種刻意營造的、虛妄的神性,究竟是誰在信仰?案發現場那些行兇者的眼睛,那樣炙熱,那樣癲狂,可他們膜拜的哪裡是神?
生命不能弄虛作假,就像膠囊咬破的瞬間,那些信徒期待“重生”永遠無法到來,等待他們的,只有永恆的死亡。
餘寂時凝視著螢幕,一寸寸暗下去的螢幕,火焰似乎也隨之熄滅,不死鳥通體的鮮紅燦爛漸漸褪色、凝固,變得無比寡淡。
鍾懷林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單詞,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絲遲疑:“西方的神啊……信這個啊……”
他一時找不到形容詞,嘴唇翕動兩下,最終徹底抿直。
“不理解。”柏繹猛地抬手,掌心重重複在臉上,用力搓了搓,直將臉頰揉得泛紅,他一頭捲毛也被揉得亂糟糟,根根支稜著,活像只炸毛的貓,嗓音悶悶的,“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完全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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