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5章 245.七日遊戲(24)
抵達市局時,已是凌晨五點半。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亮光,霞光刺破層層疊疊雲層,將漆黑的夜幕一寸寸撕裂。朦朧的夜霧在晨光中漸漸消散,視野驟然開闊,連遠處樓宇的輪廓都清晰可辨。
昨日中午那場驟雨來去匆匆,只餘下厚重的雲層盤踞天際,此刻卻被朝霞盡數驅散,碎成縷縷輕絮,今日的晴空已是板上釘釘。
將男人帶進審訊室,特案組一行人便迅速回到了辦公室。柏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不多時便調出了男人的資訊資料,列印機發出沉悶的嗡鳴,吐出的紙張還帶著濃濃的油墨氣味。
餘寂時拾起那疊資料,指腹擦過紙張邊緣,輕輕一撚,他垂眸細看,資料上的字密密麻麻,將男人的前半生剖開攤平。
劉漠山,男,四十歲整,崇州省嶸山市人,職校計算機專業出身,曾躊躇滿志扎進IT行業,奈何學歷短板,在這高手林立的行當裡,他那點微末本事,連溫飽都成問題。最終他放棄辦公室工作,輾轉於各家手機維修店,活得艱難又辛苦。
十一年前,這個失意者拖著行李箱來到京城市,打算闖蕩一番。二十九歲的年紀,他人已知世故,後續三年計程車生涯,讓他摸透了這座城的脈絡,哪條巷子藏著好吃蒼蠅館子,哪個景區宰客最狠,他都門兒清。
後來他轉行包車導遊,雖然風吹日曬,但賺得很足,他本人更是練就一副舌燦蓮花的本事。
直到五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在城中村租了間老屋,終日與電腦為伴。
這個所謂的“神使”,五年閉門不出,坐在電腦螢幕,不知在做著什麼骯髒勾當。那些被蠱惑的信徒,想必就是在這間不見天日的屋子裡,被他用各種言語欺騙、引導,一寸寸蛀空了靈魂。
開過出租車,做過導遊,還有IT技能,這簡直是量身定製的傳教者,既能精準鎖定目標,又能用技術手段隱匿行蹤,難怪這個特殊信仰組織能蟄伏至今,一朝進行集體行動才被發現。
餘寂時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將那一絲幾欲浮出的譏誚無聲壓下,他長睫低垂,在冷光下投落一片淺淡陰翳,而後緩緩掀起,與程邇的目光短暫相接。
對方下頜微點,他便心領神會,修長的手指撫過桌面上散落的紙張,將它們一一歸攏,默默站起身來,跟上他的腳步。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目,將四壁映照得如同冰窖,密閉空間裡,一切都靜悄悄的,唯有推門而入的腳步聲突兀地刺破沉寂,在逼仄的室內反覆迴盪,令人無端心悸。
餘寂時隨程邇落座,他抬眸,視線落在對面的劉漠山身上。
那件洗得發黃的白背心鬆鬆垮垮地掛在嶙峋的軀體上,布料下,他鎖骨凸起,尖銳得幾乎要刺破皮膚。
男人瘦得近乎病態,四肢細如枯枝,裸露的小腿青筋隆起,膝蓋骨骼突兀地凸起,泛著一絲不健康的青白。
他的面容更是頹敗不堪,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瞳孔混濁,像是蒙了一層灰翳,下眼瞼的烏青濃重,眼尾下垂的紋路縱橫,裡嵌著濃濃疲憊。
此刻,他正不受控制地戰慄,肩膀瑟縮,指節痙攣般蜷曲又鬆開,連帶著臉頰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動。
當他終於畏怯地掀起眼皮,眯起眼睛,渾濁目光與兩道冰冷的視線相撞時,喉結猛地一滯,一瞬間呼吸停滯,審訊室裡只剩下空調運作的低沉嗡鳴,以及對方斷斷續續、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餘寂時垂眸,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空白的文件像一片尚未開墾的荒地,游標無聲閃爍,等待輸入,他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蜷曲,似在猶豫落下的時機。
餘光裡,程邇的薄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條緊繃,顯然也在權衡該如何開口。
空氣凝滯,對面的男人忽然動了。
劉漠山肩膀向後一沉,連帶著緊繃的面部肌肉也驟然鬆懈。他的眼皮半闔,像灘爛泥般癱進椅背,瘦骨嶙峋的肩膀平穩如山,方才還顫抖不止的小腿此刻穩穩懸在空中,髒兮兮的拖鞋掛在腳尖晃悠。
空氣裡瀰漫著某種微妙的、近乎冷凝的沉默,餘寂時指尖微頓,眸光漸深,而程邇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鋒銳的審視。
劉漠山的唇角忽然詭異地勾起,臉頰凹陷處擠出兩個小而深的酒窩,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割裂的違和感。
這笑容卻只停留在皮肉表面,只有嘴角機械地上揚,而那雙眼睛卻依舊冰冷黏膩,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瞳孔收縮成細線,死死鎖定前方。
他的神情漸漸染上病態的痴狂,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蒼白的皮膚下泛起病態的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後,像是被某種狂熱信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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