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餘寂時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就如同被按進深海的漩渦,無意識地抿緊薄唇,纖長手指在桌沿扣緊,指甲幾乎要嵌入堅硬桌沿。
程邇的指尖十分平穩,精準點開資訊圖示,熟悉的幽藍色連結再次浮現。
點開連結的剎那,又一張照片展開,這次被裁剪的邊緣處,隱約可見另一個人的半張側臉,但被厚重的馬賽克嚴嚴實實塗抹,只剩下模糊的色塊。
餘寂時瞳眸微微一顫,下意識俯身湊近螢幕,雙眸幾乎要貼上冰冷的玻璃面,記憶中的畫面突然重疊。
——方才那張照片的邊角,似乎也有類似的裁剪痕跡,這個發現讓他脊椎竄過一陣刺骨的戰慄,後頸的汗毛根根直立。
“是合照。”他低語道,聲音輕得如同飄落的葉片,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清晰響起,激起一圈又一圈迴響。
程邇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眼尾挑起,一絲犀利弧度蔓延開來,兩人視線相接的瞬間,似有電流噼啪作響。
他薄唇抿成一道直線,下頜線條繃緊,迅速點開下一部手機。
第三部手機裡,受害者身旁露出半截打著馬賽克的袖口,第四部手機中,模糊的色塊邊緣隱約可見一隻戴著皮質手套的手和一點側臉,第五部……
每一張照片都被精心裁剪過,而那個永遠被馬賽克覆蓋的身影,就是唯一的,最明顯的共同點。
他凝視著那些馬賽克色塊,恍惚間彷彿看見無數張扭曲的面孔,他們瘋狂蠕動,發出無聲的尖叫。
餘寂時的目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像鋒銳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記憶深處,畫面中那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胸前彆著熟悉的工作牌,旁邊那個微微俯身的身影雖然被馬賽克覆蓋了大半,但那獨特的站姿輪廓。
微微前傾的肩膀,略微低頭的角度,都與他記憶深處某個畫面完美重合。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前閃過兒時那本被翻得卷邊的相簿——父母穿著同樣的白大褂,身邊站著那個微微俯身的身影。
“程隊……”餘寂時的聲音乾澀,他猛地站起身,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抬起頭,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程邇立即察覺到了異常,他不動聲色地靠近,肩膀輕輕抵住餘寂時緊繃的身體,溫熱的手掌穩穩落在對方肩頭,拇指在突起的肩胛骨上輕輕摩挲。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道,溫熱的吐息拂過餘寂時的耳廓。
餘寂時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嘴唇開合數次,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彷彿要將螢幕看穿,最終只是啞聲道:“我想回家一趟……”
程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掌不著痕跡地加重力道,他側頭凝視著餘寂時蒼白的側臉,敏銳地注意到對方太陽xue處跳動的青筋,和微微泛紅的眼尾。
“照片有問題?”程邇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詢問,他的目光在餘寂時和手機螢幕之間快速游移,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
餘寂時艱難地吞嚥了一下,餘光瞥見同事們投來的關切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種圖片……很熟悉。”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他嗓音愈輕,“我需要確認一些事。”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靜默,只有電腦風扇運轉的嗡嗡聲在空氣中迴盪。
程邇稍稍停頓了一下,餘光掃了眼同事們,最終將目光落在柏繹身上,微微揚了揚下巴,指向那一摞摞箱子:“你們挨個檢視一下,柏繹你領著技術部嘗試恢復照片中的馬賽克,看看能否恢復出這個男人的臉。”
“明白!”柏繹立即挺直腰板,厚重眼鏡後,一雙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躍躍欲試。
程邇微微頷首,轉而看向餘寂時時,眼神已經柔和許多,他不動聲色地扣住對方冰涼的手腕,語氣不容置疑:“我陪你回去。”
掌心傳來的溫度卻暖得讓餘寂時眼眶發燙,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程邇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拉著餘寂時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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