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龍一人在雲巔戰作一團。龍嬌的利爪與張雷的長劍碰撞了數十回合，火花在濃雲中炸開又熄滅，震耳的轟鳴如同天雷滾過。若是在龍嬌全盛時期，憑藉龍族強悍的體魄與呼風喚雨的神通，張雷絕不是她的對手。可如今她舊傷未愈，靈力運轉滯澀，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內傷，肋骨處的鈍痛讓她呼吸都帶著顫音。饒是如此，她依舊憑藉著龍族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與張雷纏鬥，時而化作龍形猛衝，時而凝為人身施展術法，一時間竟打成了平手，誰也沒能佔到絕對上風。
而地面上的戰局，更是不容樂觀。妖族的防線正在如潮水般節節敗退，原本還算穩固的陣型被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猴妖揮舞著磨得發亮的鐵棍，一棍砸斷了修士的法器，自己肩頭卻被另一道符籙擊中，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虎妖咆哮著撲殺，撕開了兩名修士的衣襟，後腰卻被一柄短刀刺入，鮮血染紅了灰色的皮毛。它們雖拼盡全力，卻依舊難以抵擋第三隊人族修士的猛攻。這一隊修士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身著嵌有靈玉的鎧甲，手中法器閃爍著高階靈光，更懂得結陣禦敵——二十人一組，步法變幻間便能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靈力光柱，每一次齊攻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小妖們成片倒下，連最勇猛的狼妖都被光柱掃中，瞬間化為灰燼。猴妖和虎妖也漸漸力不從心，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動作都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雲巔之上，龍嬌眼角的餘光瞥見下方慘狀，心急如焚如被烈火灼燒。她看到虎妖為護著幾隻幼狐，硬生生扛下一道光柱，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看到猴妖被三名修士圍攻，鐵棍脫手，被一腳踹倒在血泊裡。她知道，再這樣耗下去，不僅自己會被張雷拖垮，靈力耗盡後任人宰割，整個妖族恐怕都要葬送於此，連龍天甦醒的機會都沒有。
“吼——”她猛地一聲龍吟，聲震九霄，金色的鱗片驟然炸開強光，將半邊天空都照得透亮。龍角上浮現出古老的符文，那是龍族燃燒本源靈力的徵兆——哪怕燃盡最後一絲靈力，哪怕戰後修為盡廢，她也要為族人撕開一道缺口，爭取一線生機。
張雷見狀臉色劇變，他能感覺到那股驟然攀升的力量帶著毀滅性的氣息，連忙收劍回防，將全身靈力都灌注在長劍之上，劍身的光芒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下一刻，龍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無視了張雷刺來的長劍，徑直朝著地面的修士大陣衝去——她要以身為餌，引開最強的攻擊，給妖族爭取撤退的時間。龍血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那是龍族最後的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從濃雲中掠過，帶起的氣流卷得雲浪翻湧，穩穩落在龍嬌身後。來者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龍威，如沉在深海的礁石，比龍嬌自身的氣息更顯厚重深沉，壓得周遭的風都緩了半分。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按在龍嬌顫抖的肩膀上，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沒有必要使用這招。你該清楚，一旦燃盡本源靈力，龍丹碎裂，等待你的只會是灰飛煙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龍嬌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般猛地回頭，看清來者面容時，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警惕。這張臉她並不陌生——龍弒神，與她同輩的龍族，卻總像個游離在外的孤影，千年裡難得在族群中露一次面，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身化不開的疏離。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利爪微微抬起，指尖的龍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你……你怎麼會來？是……過來殺我的？”
龍弒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卻像冰面反射的光，未達眼底半分：“我若是想殺你，剛才便不會攔著你。看著你燃盡靈力隕落，化作天邊的星屑，豈不是更省事？”他說話時，目光掃過龍嬌腰側的傷口，那裡的龍血正順著鱗片的縫隙往下淌，在雲氣中暈開淡淡的金紅。
他的話帶著幾分戲謔，卻讓龍嬌心頭的疑慮更甚，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起層層漣漪。她死死盯著龍弒神玄色衣袍上繡著的暗金龍紋，那紋路比族中長老的更顯張揚，語氣裡的戒備濃得化不開：“那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龍族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常年在外遊蕩的人插手。”
龍弒神抬眼掃了一眼正在與龍嬌殘影纏鬥的張雷——那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對手已換，依舊揮劍劈砍著空氣，眼神銳利卻帶著幾分可笑的執著。他又漫不經心地瞥了瞥地面上漸落下風的妖族，猴妖正被三名修士圍攻，鐵棍都被打得變了形，虎妖趴在地上，半邊身子焦黑，眼看就要撐不住。他慢悠悠地說道：“我想做什麼，現在不急著說。先幫你處理掉這些麻煩，之後，我找你哥哥龍天，有幾句話要說。關於……當年他為了護你，自願鎖在深海冰獄的事。”
龍嬌還想追問“深海冰獄”四字背後的隱情，龍弒神卻已轉過身，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張雷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像是在驅趕煩人的蚊蟲：“行了，先解決掉這幾個廢物再說。真不知道你們龍族是怎麼培養的，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來，簡直是一群養在溫室裡的幼崽，廢物。”
這話雖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龍嬌卻無法反駁。她清楚地記得，龍弒神與她幾乎同時破殼，可對方的修為卻像坐了火箭般突飛猛進，百年前便能獨自對抗十位人族修士的圍攻，如今的力量更是深不可測，甩開她不知多少個境界。每次碰面，她都能感受到對方體內那股如淵似海的龍力，讓她從心底裡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連呼吸都得放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