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心頭一緊,知道這是最後的關頭了。他猛地咬牙,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定,閉上眼,眉心處漸漸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一頭咆哮的熊影——那是他的神魂本源,關乎性命根基。隨著他一聲低喝,一縷極細的金光從光暈中剝離出來,化作一道流光,穩穩飛向龍弒神。
“大人!”棕熊的聲音帶著些虛弱,卻異常堅定,“這是我一絲神魂本源,願交予大人保管。若熊族有半句虛言,或存二心,任憑大人處置,絕無二話!”
龍弒神抬手接住那縷神魂,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其中蘊含的熊族氣息純粹而真摯,沒有絲毫作假。他略感意外,沒想到這看似魯莽的棕熊竟有這般決斷。神魂本源關乎性命,交出一絲,便相當於將生死捏在了對方手裡,這已是最徹底的臣服,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他收起那縷神魂,嘴角終於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很好。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聰明。”他將乾坤袋推到棕熊面前,“這些蘊靈珠,你們留下修煉吧。往後,熊族便是我麾下的戰力,只要忠心不二,本君絕不會虧待你們。”
棕熊見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連忙率眾人再次行禮,聲音洪亮:“謝大人信任!熊族定當肝腦塗地,絕不背叛!”
老狐狸在一旁看著,暗自點頭——這般處置,既收了熊族的忠心,又彰顯了龍弒神的威嚴,當真是一舉兩得。殿外的陽光透過洞口照進來,落在散落的蘊靈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如同織成了一張絢爛的網,彷彿預示著妖族聯盟的未來,終於多了幾分安穩的可能。
其實並非龍弒神不願動手,只是老狐狸那句“殺雞儆猴易,收攏人心難”確實在理——如今妖族四分五裂,西有狼族窺伺,北有冰原巨獸蠢蠢欲動,正是用人之際。若一味殺伐,把各族都逼到對立面,難免失了人心,反倒給了外敵可乘之機。但熊族與蛇族,終究是不同的。
熊族性子憨直如頑石,認死理,雖沒什麼彎彎繞繞的心思,卻天生神力,搬山填海都是好手,留著自有妙用——無論是鎮守山門,還是開山修路,都是實打實的苦力;可蛇族就不一樣了,心思活絡得像盤在暗處的毒蛇,滿腦子都是投機取巧的算計,稍不留意便會從背後捅刀。上次各族會盟,赤練夫人明著臣服,暗地裡卻偷偷給狼族傳遞訊息,這般兩面三刀的族群,留著反倒礙事。這也是為何龍弒神對蛇族毫不留情、一個不留的緣由——既是立威,也是除患,用蛇族的血,給那些心懷鬼胎的族群提個醒。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楚:一來,是要讓所有妖族都看看,對他陽奉陰違的下場。蛇族盤踞南疆百年,根基深厚,連這樣的族群都能一夜覆滅,其他小族自然會掂量掂量;二來,也是想檢驗一下小冰近來的進境。那孩子跟著玄冰祖熊學了三年,控冰術越發精純,可終究缺了實戰打磨,畢竟刀要在石上磨,本事要在陣前練,實戰才是最好的試金石。這兩重心思,環環相扣,便是龍弒神到目前為止的全部計劃。
處理完蛇族的事,溶洞裡的血腥味還未散盡,龍弒神轉頭看向老狐狸,金瞳裡翻湧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下去,明日午時,所有妖族族長到議事谷集合,我有要事宣佈。”他頓了頓,指尖輕叩腰間的龍紋玉佩,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若是敢有不到的,就當他們想學蛇族的下場,明白了嗎?”
老狐狸哪敢怠慢,忙不迭躬身應道:“大人放心,屬下這就親自去傳訊!”他心裡清楚,經此一事,再沒人敢拿龍弒神的話當耳旁風。蛇族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族群,怕是此刻已在清點行囊,只等明日一早便往議事谷趕。他弓著背退了兩步,轉身時尾巴尖都在微微發顫——這位龍族大人,比傳說中更狠辣,也更難揣摩。
龍弒神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而看向一旁的小冰。方才還冰封千里的眼底,難得露出幾分柔和,像冬日湖面化開的一角:“剛才那幾下控冰術用得不錯,冰牆的角度刁鑽,冰稜的力道也收放自如,確實進步了不少。”他抬手拂去她髮間沾染的冰屑,“咱們回去吧。”
小冰卻耷拉著腦袋,原本豎著的毛茸茸的耳朵都蔫了下去,嘴角撇得能掛住油壺,顯然還沒盡興:“本來還盼著能跟熊族那些傢伙交手呢!”她踢了踢腳下的碎石,聲音裡滿是不甘,“除了師父玄冰祖熊,我還沒跟其他熊族試過招。可誰知道他們那麼沒骨頭,見蛇族被滅就直接降了,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真是群廢物!”
龍弒神被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去:“好了,彆氣了。眼下是不用再打了,但往後有的是仗讓你打。”
小冰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蔫下去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像兩片沾了晨露的荷葉:“真的?”自從跟著玄冰祖熊學本事,她早已愛上了戰鬥的滋味——冰稜破空的銳響,對手節節敗退的狼狽,還有靈力在經脈裡奔湧的灼熱,都讓她著迷。師父那般強悍,教出的徒弟自然心高氣傲,尋常對手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如今能在龍弒神手下效力,往後遇到的強敵只會更多,想想都讓她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指尖已忍不住凝結出細小的冰花。
三人轉身往回走,陽光透過林間縫隙灑下來,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龍弒神走在最前,玄色長袍曳地,袍角繡著的金鱗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老狐狸緊隨其後,低著頭盤算著明日議事的細節,如何安排座次,如何傳遞大人的威嚴,腦子裡轉得飛快;小冰則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時不時踢飛腳邊的石子,石子撞在樹幹上彈開,驚起幾隻飛鳥,她卻不管不顧,心裡早已開始期待起下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連眉梢都染上了躍躍欲試的亮色。
議事谷的溶洞藏在千仞崖壁之中,洞口被藤蔓遮掩,只漏下幾縷天光,在溼漉漉的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間的風穿林越谷而來,帶著雨後草木的清香,漫進溶洞時,捲走了角落裡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昨日清洗蛇族血跡時,沒徹底擦淨的味道。
龍弒神立於溶洞最高處的石臺,玄色長袍垂落,衣袂上繡著的暗金龍紋在燭火下流轉,彷彿有活物在其中游走。他指尖輕叩著石桌,目光掃過臺下,眼底的鋒芒比洞外的寒潭更冷,那是劈開混沌的決絕,預示著屬於妖族的新時代,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山谷里拉開序幕。
老狐狸站在他身側,捻著頷下花白的鬍鬚往下看。底下的空地上,各個妖族的族長已按族群排位站定:熊族的棕熊族長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泛白,厚重的熊掌在石地上碾出淺痕;狼族的銀狼族長眯著眼,瞳孔裡映著跳動的燭火,時不時掃向左右,像是在評估局勢;連最桀驁的鷹族首領,此刻也收斂了羽翼,鋒利的喙緊抿著,規規矩矩地站在佇列裡,再沒了往日盤旋天際的傲氣。
瞧這一個個乖順的模樣,便知蛇族被滅的事早已傳遍各族。老狐狸心裡有了底——昨日蛇族溶洞裡的冰碴還沒化,那些凍成冰雕的蛇妖屍體,怕是已在各族族長心裡刻下了烙印。這下該談的事,總能少費些周折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眼角的皺紋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龍弒神大人叫各位過來,是有要事相商。記住了,今日議事,有不同的意見儘可敞開說,不必藏著掖著——大人最是開明,斷不會因幾句話動怒。”
這話落地,底下的族長們卻只敢偷偷交換眼神,議論聲壓得像蚊子哼,連燭火的“噼啪”聲都蓋得住。誰不知道這是場面話?剛過去的蛇族慘案還歷歷在目——不過是在議事時對龍弒神的“妖族聯盟”提議多了幾句質疑,說什麼“龍族勢大,不宜輕舉妄動”,整個蛇族便被連根拔起,溶洞裡的血跡昨天才被沖刷乾淨,血腥味至今還在崖谷間飄。如今哪還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老狐狸還想再說些鋪墊的話,比如“各族當同心同德”,溶洞入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是龍弒神緩步走了進來,玄色長袍掃過地面的碎石,帶起一絲冷風,讓燭火都晃了晃。他抬手掩唇,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大家都在聊什麼?這麼熱鬧。”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妖族族長們瞬間噤聲,像被按了暫停鍵。連呼吸都放輕了,齊刷刷地轉過身,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這不是敬畏老狐狸的面子,而是對絕對實力的臣服,更是對蛇族下場的忌憚。
“參見大人。”三十多個族長的聲音混在一起,竟透著幾分顫音。
龍弒神目光掃過全場,從棕熊攥緊的拳頭,到銀狼閃爍的瞳孔,最後落在鷹族首領收緊的羽翼上,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除掉蛇族,本就是殺雞儆猴的手段,如今看來,效果遠超預期。他淡淡開口:“行了,都坐下吧。”
溶洞兩側的石臺上早已擺好石凳,在座的雖是各族之長,修煉的年月短則數百年,長則逾千年,早已修出玲瓏心智,此刻卻沒人敢怠慢。他們規規矩矩地落座,連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聲響都透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龍弒神對這順從的場面很是滿意,沒再多說廢話,開門見山:“我叫大家來,只有一件事——三日之後,集結各族戰力,攻擊龍族的西海龍域,搶回本該屬於我們妖族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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