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禾的哭聲逐漸微弱,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聲,彷彿是狂風過後殘留在廢墟中的低吟。她緊緊背靠著那面冰冷且佈滿汙跡的牆壁,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恰似一片在凜冽寒風中瑟瑟飄零的落葉。她緩緩抬起那沾滿淚水與灰塵的手,手指顫抖著扶正了鼻樑上那副佈滿裂紋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已然紅腫不堪,眼神空洞迷茫,恐懼的陰霾依舊濃重,但在深處,隱隱掙扎著一絲求生的本能,宛如黑暗中微弱閃爍的燭火。
“是…我是醫學院的學生…在…在這裡實習…” 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喉嚨裡艱難擠出。她下意識地抱緊雙臂,彷彿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微薄的溫暖,然而白大褂上那刺眼的血跡卻如同一把利刃,提醒著她現實的冰冷與殘酷。
陳末輕輕點了點頭,這個答案並未出乎他的意料。此刻並非交談的時機,他側身讓開藥房的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迅速掃視著走廊深處以及來時的方向。“藥房裡有我們急需的東西。儘快收集,然後趕緊離開。”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如同重錘敲擊在蘇允禾的心間。
蘇允禾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裹挾著濃重的血腥與藥味,猛地灌入她的鼻腔,讓她那混亂如麻的頭腦稍稍清醒了幾分。她緊緊扶著牆壁,雙腿發軟,卻依然掙扎著站了起來。求生的本能如同洶湧的潮水,逐漸壓過了崩潰的情緒。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兩具面目猙獰的屍體,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強忍著噁心,臉色愈發蒼白如紙。隨後,她邁著顫抖的步伐,跟在陳末身後,小心翼翼地再次踏入那間彷彿被颶風肆虐過的藥房。
藥房內的景象比透過觀察窗看到的更為慘烈,濃烈的藥味、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剛才被打碎的劣質止血散散發的刺鼻氣味,如同惡魔的爪牙,肆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怪異味道。散落一地的藥片被無情地踩碎,各種顏色的藥粉與灰塵、暗褐色的汙漬混雜在一起,彷彿一幅荒誕而恐怖的抽象畫。倒伏的藥架下,半截穿著護士服的手臂若隱若現,彷彿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悲劇。
“主要拿抗生素、止痛藥、消炎藥、止血繃帶、紗布、酒精、碘伏。” 陳末快速且清晰地列出清單,同時警惕地守在門口,目光時刻警惕地掃視著走廊的動靜,精鋼長劍斜指著地面,劍尖上沾染的汙血尚未乾涸,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澤。“還有水,或者沒開封的葡萄糖液也行。動作要快!”
“嗯!” 蘇允禾用力地點了點頭,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此刻,專業素養如同黑暗中的明燈,驅散了部分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這片狼藉中快速搜尋。她繞過地上的屍體與雜物,憑藉著對這裡佈局的熟悉,即便一片混亂,也能準確地撲向幾個尚未完全倒塌的藥架區域。
她動作迅速而麻利地蹲下,全然不顧地上的汙穢,開始瘋狂翻找:
- 在一個傾倒的藥架底層,她扒拉出幾盒尚未開封的頭孢克肟膠囊和阿莫西林膠囊(廣譜抗生素),盒子上沾染著些許灰塵,但此刻,這幾盒藥卻如同一顆顆希望的火種。
- 旁邊散落的藥盒裡,她眼疾手快地挑出幾盒布洛芬緩釋膠囊(止痛消炎),手指快速翻動,彷彿在與死神搶奪時間。
- 在一個被金屬推車壓住大半的櫃子裡,她使出渾身力氣,費力地拖出一個急救箱!箱子已有些變形,但幸運的是,裡面的東西基本完好:無菌紗布卷、彈性繃帶、醫用膠帶、幾小瓶碘伏和75%醫用酒精,還有幾包一次性無菌敷料。這突如其來的發現,簡直如同絕境中的一道曙光。
- 她又在一個角落的紙箱裡翻出幾瓶500 0.9%氯化鈉注射液(生理鹽水)和幾支50%葡萄糖注射液。雖然不能直接飲用,但在這危機四伏的末日,它們無疑是補充水分與能量的關鍵物資。
- 最後,她還憑藉著敏銳的直覺,眼疾手快地抓起幾盒奧美拉唑腸溶膠囊(胃藥,防止應激性潰瘍)和幾小瓶胰島素(雖然他們目前用不上,但萬一遇到糖尿病人呢?),一股腦兒地塞進了急救箱的空隙裡。
她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業與高效,彷彿又回到了實習時爭分奪秒搶救病人的緊張現場。很快,那個原本空癟的急救箱就被塞得滿滿當當,沉重得她幾乎提不動。她又找到幾個印著醫院logo的結實塑膠袋,將散裝的藥盒和注射液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陳末一邊警戒,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蘇允禾忙碌的身影。這個女孩在專業領域所展現出的冷靜與效率,著實讓他刮目相看。她並非累贅,至少在當下,是他不可或缺的夥伴。他迅速用意念溝通系統空間,將之前爆出的那捲【普通繃帶】和幾塊【壓縮餅乾】、【礦泉水】取了出來,塞進蘇允禾手中的塑膠袋裡:“這些也帶上。”
“好…好的!” 蘇允禾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食物和水,但在這個已然瘋狂的世界裡,她選擇不再追問,只是默默接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未知的恐懼,又有對生存的渴望。
就在蘇允禾準備提起沉重的急救箱和塑膠袋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藥房深處,靠近那個爛臉喪屍倒下的地方。在傾倒的辦公桌腿旁,散落的檔案與一攤暗紅的汙跡中,一點微弱、渾濁的灰白色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光芒…和之前她看到那個護士試圖吸收的“漂亮石頭”一模一樣!是晶核!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如電流般傳遍全身!之前那個護士皮膚潰爛、神志狂亂的恐怖場景,如同噩夢般再次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等…等一下!” 蘇允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放下手中的東西,不顧陳末略帶疑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汙穢,朝著那點灰白光芒緩緩走去。
她在幾步之外停下,緩緩蹲下,沒有直接觸碰那顆晶核。她仔細地觀察著這顆躺在血汙中的不規則晶體。它大約鴿子蛋大小,表面粗糙不堪,內部彷彿有極其微弱、渾濁的灰白光暈在緩緩流轉,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活物”之感。更讓她膽戰心驚的是,晶體表面似乎還纏繞著一絲絲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暗紅色能量絲線,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蟲般微微蠕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邪惡的秘密。
“就是這個…” 蘇允禾的聲音輕得如同蚊蚋,帶著深深的恐懼與厭惡,“那個護士…李姐…就是撿到了類似的東西…她想吸收裡面的能量…她說感覺暖洋洋的,很有力量…”
陳末也走上前來,站在她身旁,目光凝重地盯著那顆晶核。他的系統空間裡已經存放著三顆一模一樣的灰白晶核了。他也曾感受過那股詭異的暖流誘惑,此刻,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然後呢?” 陳末沉聲問道,聲音低沉得如同從深淵傳來。
“然後…” 蘇允禾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時刻,“不到半個小時…她…她的手臂皮膚就開始出現紫黑色的斑點…像…像屍斑一樣…她變得非常暴躁易怒,眼神充滿了瘋狂…再後來…斑點開始潰爛流膿…她完全喪失了理智…見人就咬…力氣大得超乎想象…最後…最後她…” 蘇允禾再也說不下去了,痛苦地閉上雙眼,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彷彿是對這個世界殘酷現實的無奈與悲嘆。
陳末的心瞬間沉入谷底。蘇允禾的描述,與他指尖感受到的那絲汙濁的異樣感完全吻合!這晶核看似蘊含著力量,實則是裹著糖衣的致命毒藥!是加速這個世界墜入深淵的恐怖催化劑!
“你能感覺到什麼?” 陳末看向蘇允禾,她的反應似乎比普通人更為敏銳,或許能察覺到晶核更深層次的秘密。
蘇允禾緩緩睜開雙眼,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顆晶核。她努力集中精神,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奇異直覺在她心頭悄然升起。她緩緩地、極其謹慎地伸出右手食指,沒有觸碰晶體,只是懸停在距離它幾釐米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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