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抓緊了!這破船隨時都可能散架!”平頭哥那如同砂紙摩擦金屬般嘶啞的吼聲,穿透了救生艇內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和艇身結構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重重地砸在五人已然混亂不堪的意識裡。
這艘由各式各樣星艦殘骸、斷裂管線,甚至還有幾塊牧者晶骸強行焊接拼湊而成的微型救生艇,此刻在狂暴的晶骸風暴中,就像一個醉漢駕駛著的搖搖欲墜的獨木舟,劇烈地顛簸、翻滾著。每一次與高速飛射而來的暗紅晶骸碎片碰撞,艇身都會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同時伴隨著刺眼的火花四濺,彷彿在向這片兇險的宇宙虛空發出最後的哀鳴。
牽引光束就如同風中那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在平頭哥瘋狂的操控下,拼盡全力死死“粘”住距離最近的陳星焰和陳寒鋒,彷彿要將他們從無盡的深淵中拽出,如同拖拽著兩個溺水之人,朝著救生艇唯一還算完好的尾部氣密艙門艱難靠近。
“念安哥!姐!”陳星焰在失重狀態下瘋狂翻滾,忍不住尖叫起來,眼睜睜地看著重傷的陳念安和正竭力維持霜晶神甲的陳霜凝被亂流無情地卷向更遠處。而此時,一塊巨大的、燃燒著詭異熵變火焰的晶骸正氣勢洶洶地朝著他們撞去,情況萬分危急。
“焱飛!拉住念安!”陳寒鋒在身體被牽引光束拽向艙門的千鈞一髮之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那半截凝霜刺狠狠擲出。凝霜刺帶著微弱的空間扭曲之力,如同精準的利箭,準確無誤地釘在了陳念安殘破不堪的作戰服肩甲上。
“給老子…過來!”陳焱飛雙目赤紅如血,金白色的火焰如同迴光返照般在掌心猛然爆發,瞬間化作一條灼熱的能量鎖鏈,緊緊纏住了凝霜刺的末端。他雙腳死死抵住一塊飄過的晶骸碎片,全身肌肉賁張,血管彷彿要爆裂開來,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驚人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念安被捲走的勢頭,然後一點點地將他朝著自己的方向拖來。
與此同時,陳霜凝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光芒。她當機立斷,放棄了維持大範圍的霜晶神甲,而是將最後的力量盡數匯聚於一點。她並指如劍,對著那塊撞來的燃燒晶骸,指尖瞬間射出一點極致幽藍的寒芒。
霜心·寂滅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那點寒芒在接觸到燃燒晶骸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一剎。下一刻,原本狂暴肆虐的熵變火焰無聲無息地熄滅,巨大的暗紅晶骸從內部開始,瞬間被一層死寂的灰白色所覆蓋,隨後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在無聲無息中崩解成最細微的宇宙塵埃,消散於茫茫虛空之中。
然而,這一舉動的代價是,她體表本就佈滿裂痕的霜晶神甲,徹底黯淡下去,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脆弱。一口帶著冰晶的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她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身體也被亂流裹挾著無情地拋飛出去。
“姐!”陳星焰目眥欲裂,此時她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進入了艙門。
“抓住她!”平頭哥的吼聲伴隨著救生艇一個瘋狂的甩尾動作。破爛不堪的艇身擦著幾塊晶骸,在千鈞一髮之際險之又險地橫移,尾部艙門猛地朝著拋飛中的陳霜凝“咬”去。
砰!
陳霜凝的身體重重地撞在艙門邊緣,好在裡面及時伸出幾雙來自磐石小隊倖存戰士的手,將她死死抓住,奮力拖了進去。
“關門!關門!引擎要炸了!”平頭哥尖叫著,猛地拉動操縱桿。救生艇僅存的引擎發出了瀕死的哀嚎,噴吐出最後一股濃煙和幽藍的火花,宛如一頭垂死掙扎的野獸,一頭扎向相對平靜的亂流邊緣。
尾艙門在陳焱飛拖著陳念安、陳寒鋒緊隨其後撲入的瞬間,轟然關閉。巨大的撞擊力使得艇內所有人都像滾地葫蘆般摔作一團。
艇內一片狼藉不堪的景象。昏暗的應急燈光閃爍不定,血腥、焦糊和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瀰漫在整個空間。倖存的幾名磐石、鷹隼戰士個個身負重傷,他們沉默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口,或是死死地固定住身體,以抵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陳霜凝昏迷不醒,體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陳念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暗金符文在他體表微弱地明滅,彷彿隨時都會熄滅。陳焱飛癱坐在角落,金白火焰徹底熄滅,只剩下虛弱的喘息聲。陳寒鋒靠在艙壁上,緊緊握著那半截凝霜刺,眼神雖然銳利,但卻難掩深深的疲憊。陳星焰則撲在霜凝身邊,徒勞地試圖用自己微弱的生命能量溫暖她那冰冷的身體。
“我們…逃出來了?”一個鷹隼隊員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不確定。
“逃個屁!”平頭哥頭也不回,佈滿油汙的雙手在完全由報廢零件拼湊而成的控制檯上瘋狂地拍打、拉扯著幾根裸露的電線,“看看外面!”
透過扭曲變形、佈滿裂痕的舷窗,眾人看到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他們剛剛逃離的那片晶骸墳場,正在經歷一場更加恐怖的劇變。空間空洞的自我修復引發了更為狂暴的能量湍流,無數晶骸碎片在亂流中瘋狂地碰撞、聚合。一些碎片吸收了過量的熵變能量和空間風暴的殘餘力量,開始膨脹、變形,散發出更加詭異和危險的氣息。甚至隱隱有新的、小型的血肉晶簇聚合體在混亂中開始滋生,彷彿這片毀滅之地正在孕育著新的邪惡。
“媽的…牧者死了,它留下的爛攤子還在汙染這片地方!”平頭哥罵罵咧咧地說道,“這破船根本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最近的穩定錨點!不然的話,我們都得成為那些晶骸的盤中餐!”
“穩定錨點…”陳寒鋒喘息著說道,“天狼星基地的訊號呢?”
“屁的訊號!”平頭哥指了指控制檯上一個不斷閃爍雪花、偶爾蹦出幾個亂碼的螢幕,“空間風暴太猛烈了!所有遠端通訊都已經癱瘓了!老子是靠撿破爛時記住的幾個深空伏羲訊號塔的備用頻段,才好不容易摸到你們附近的!現在就連塔的訊號都斷斷續續,隨時可能中斷!”
他話音剛落,救生艇猛地劇烈一震!一塊高速飛來的小型晶骸狠狠撞在側舷上。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瞬間響起,艇身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狂暴的真空吸力和混亂的能量流瞬間湧入,情況變得更加危急。
“堵住它!”磐石隊長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和幾名戰士毫不猶豫地撲向裂口,用自己的身體和能找到的一切雜物死死抵住。陳念安掙扎著想撐起護盾,卻只是讓體表的符文閃爍了一下,隨後便噴出一口鮮血,無力地癱倒在地。
絕望的陰影再次籠罩了整個救生艇。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了核心湮滅點,卻似乎又要葬身在這片由仇敵和父親力量共同製造的、更加混亂不堪的毀滅餘燼之中。
“伏羲…金鑰…”昏迷中的陳霜凝,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夢囈般的音節。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胸前一枚不起眼的、佈滿裂痕的幽藍色晶體吊墜——那是陳末很久以前給她的、蘊含著一絲伏羲金鑰源海印記的護身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