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之中,時間在少年沉穩的呼吸與真元流轉的微鳴中悄然流逝。
阿木完全沉浸在了初涉修行的新奇與痛苦之中。《山嶽訣》簡化版雖已烙印腦海,但真正運轉起來,依舊艱澀無比。那縷戊土真元沉重如山,每推動一分,都需耗費巨大的心神和體力,經脈被撐開的酸脹痛楚更是持續不斷。
但他心志之堅,遠超陳末預期。這個從小與山林泥土為伴的少年,對大地有著天然的親近與敬畏,此刻修煉起戊土法門,竟有種如魚得水的契合感。他咬牙忍受著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那縷微薄卻堅韌的真元,在狹窄的經脈中艱難前行,每一次周天完成,都能感受到一絲微不可查的壯大與凝實。
陳末靠坐在巖壁上,一邊緩慢運轉真元修復自身,一邊分出一絲神念關注著阿木的狀況。見他雖進度緩慢,卻根基紮實,心性沉穩,不由微微頷首。這塊璞玉,稍加雕琢,或可成器。
他自身的情況也在穩步好轉。月華藤的菁粹滋養,地脈水氣的浸潤,加上自身意念的主動引導,主要經脈已修復七成以上,真元流轉漸漸通暢。丹田內,戊土道基上的裂紋癒合了大半,那銀色的脈絡愈發清晰,與原本的土黃光澤交融,顯得神秘而穩固。最令他驚喜的是,那一直蠢蠢欲動的龍魂之力和零式殘能,在月華菁粹的持續中和下,竟真的漸漸平息下來,雖未馴服,卻也不再是時刻爆發的隱患。
力量,正在一點點回到這具殘破的身軀。
然而,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躁動,卻並未平息,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清晰。
嗡……嗡……
每隔一段時間,地穴便會輕微震顫一次,頻率似乎在緩慢加快。每一次震動,月華藤輸送來的菁粹便會變得更加洶湧,地脈中的水靈之氣也變得活躍,甚至連洞壁那些幽藍苔蘚的光芒,都隨之明滅不定。
【地脈能量波動持續增強…頻率提升12%…能量活性提升31%…】 【月華藤能量輸出過載警告!宿主及目標‘阿木’吸收速率已達上限!多餘能量正在地穴內積聚!】 【警告:地脈異常即將達到臨界點!預測可能引發小規模靈能噴發或地質結構變動!此地隱蔽性將極大降低!】
系統的警報越來越頻繁。
陳末眉頭緊鎖。地脈異動比他預想的更麻煩。一旦靈能噴發,這裡就會像黑夜裡的火炬,再也無法隱藏。
“……地脈……沸騰……快了……”汐的意念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虛弱,卻帶著更深的急迫,“……必須……儘快……月華藤……也快……支撐不住了……”
陳末心中一凜。連共生靈植都難以承受了嗎?
他看向仍在閉目苦修的阿木,少年臉上汗水淋漓,身體因為努力煉化洶湧而來的能量而微微顫抖,卻依舊在堅持。
不能再等了。
“阿木。”陳末出聲,打斷了少年的修煉。
阿木猛地睜開眼,眼中一絲土黃色光芒一閃而逝,疑惑地看向陳末:“師父?”
“地脈有變,此地即將暴露,我們需立刻離開。”陳末言簡意賅,“你修煉如何?可能行動?”
阿木聞言,立刻感知了一下自身,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縷明顯壯大了不少、如臂指使的戊土真元,重重點頭:“師父,我可以!我感覺力氣大了很多!”
“好。”陳末勉力支撐著巖壁,想要站起,身體卻依舊虛弱,晃了一下。
“師父!”阿木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攙扶住他。觸手之處,只覺得師父的手臂依舊消瘦,但卻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令人心悸的沉穩力量。
“無妨。”陳末借力站穩,目光掃過地穴,“收拾一下,準備走。”
其實並無甚可收拾。阿木將自己的那塊金屬疙瘩小心收好,又看向依舊昏迷的汐和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月華藤根鬚:“師父,汐姑娘和這些……”
陳末走到汐的身邊蹲下。少女依舊如同沉睡,氣息微弱卻平穩,只是臉色透明得讓人心憂。那些纏繞在她手腕和身體上的銀色根鬚,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將一絲融合了月華菁粹的戊土真元渡入汐的體內,探查她的狀況。真元流入,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知到她體內那更加龐大卻沉寂的生命本源,以及一種……深層次的枯竭。月華藤的反哺,似乎難以彌補她之前的巨大消耗。
他沉默片刻,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汐背到背上。她的身體輕得彷彿沒有重量,冰冷的觸感透過破爛的衣衫傳來。
“她必須跟我們走。”陳末的聲音不容置疑。留下她,無論是對是雲紋宗還是巫人,她都絕無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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