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泥水從身上淅淅瀝瀝地淌下,在淺灘上匯成小小的水窪。空氣中瀰漫著沼澤特有的、混合了腐爛與某種礦物腥氣的味道,雖不及地下湖泊清靈,卻也不再是之前那般令人窒息的死寂。
陽光透過常年不散的灰霾,投下昏黃而缺乏溫度的光斑,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
阿木癱在泥水裡,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身體因為脫力和後怕而不住顫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陳末半跪在地,喘息稍定便立刻抬頭,冰冷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這片新的區域。這裡似乎是一處較大的沼澤水潭的邊緣,地勢相對周圍略高,形成了一片不大的、由硬化黑泥和枯敗水草構成的“島礁”。四周依舊是望不到盡頭的、冒著氣泡的汙濁泥沼和扭曲枯木,但視線所及之處,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危險氣息。
最重要的是,沒有追兵,也沒有那頭恐怖兇螭的蹤跡。
暫時……安全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泥腥味的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卻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連續逃亡、搏殺、動用龍力,早已將這具殘破的身軀逼到了極限。他甚至能聽到體內經脈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必須立刻療傷!還有汐……
他艱難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汐解下,平放在相對乾燥些的硬泥地上。少女依舊昏迷不醒,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方才地下湖的顛簸和最後的逃亡,顯然對她的負擔極大。
陳末伸出手指,再次搭在她的腕脈上,眉頭緊鎖。她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那滴銀血帶來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本源枯竭的速度遠超預期。
不能再等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溫熱的玉瓶,瓶身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和磅礴的生命靈韻。青靈涎!
“師…師父……”阿木掙扎著坐起身,湊了過來,看著玉瓶,又看看氣息奄奄的汐,臉上滿是擔憂,“汐姑娘她……”
“死不了。”陳末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拔開瓶塞,更加濃郁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連周圍汙濁的空氣都被淨化了幾分。
玉瓶之中,那滴如同液態青玉般的青靈涎靜靜懸浮,內裡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光點在流轉,美得驚心動魄,也珍貴得令人窒息。
如何使用?外敷?內服?用量多少?
陳末沒有任何經驗。末世科技面對這種洪荒奇物,資料庫一片空白。
他略一沉吟,回憶起古樹字元中“一瓢飲”的描述,又感知了一下汐體內那近乎枯竭的本源。
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並指如刀,小心翼翼地從那滴青靈涎中,分出了約莫十分之一大小、米粒般的一小點。即便如此,這一小點青靈涎所蘊含的生命靈韻,也讓他心驚不已。
他嘗試著,將這一小點青靈涎,輕輕點在了汐毫無血色的唇瓣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米粒大小的青靈涎觸碰到汐皮膚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無聲息地滲了進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下一刻——
嗡!
一股溫和卻磅礴無比的青色靈光,猛地自汐心口位置透體而出!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而神聖的光暈之中!
她蒼白如紙的皮膚下,彷彿有青色的流光在急速奔湧,所過之處,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的河床得到甘霖滋潤,重新煥發出生機!她那微弱近乎斷絕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盛、悠長起來!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她身體周圍,那些枯死的硬泥和水草,甚至包括陳末和阿木身上沾染的汙穢泥漿,都彷彿被這股磅礴的生命力感染,竟然抽出了絲絲縷縷極細微的、翠綠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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