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並非虛無的空洞,而是狂瀾過後,力量透支殆盡的虛脫與沉澱。主控室內,唯有【后土之心】平穩執行的低沉嗡鳴如同大地穩定的脈搏,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混亂與喧囂。柔和的冷白光再次均勻灑落,照亮了狼藉的地面、破損的穹頂(正在緩慢自我修復)、以及幾乎化作廢墟的庫房大門區域。
阿木癱坐在地上,小聲地抽噎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是劫後餘生最本能的反應。他看著師父那條几乎只剩下淡金色骨骼、裂紋遍佈的右臂,又怕又心疼,卻不敢上前觸碰。
陳末半跪於地,小心翼翼地抱著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汐。她的呼吸微弱但均勻,眉心的印記徹底隱去,臉色蒼白得透明,彷彿一碰即碎。那短暫爆發的、號令大地般的恐怖力量,抽乾了她所有的精氣神,甚至可能動搖了那本就鬆動的血脈封印根基。
代價巨大。
他自己的右臂徹底廢了,劇痛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僅憑意志強行壓制。左臂的機甲殘骸徹底黯淡,那塊印有星火徽記的護甲在與能源介面的碰撞中徹底融化消失,只剩下一段焦黑扭曲的金屬骨架,與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勉強連線。內裡那縷幽藍電弧,已然寂滅。
身體內外皆傷,道基因過度催谷玄黃母氣而再次變得不穩。
但,他們活下來了。
在元嬰級上古兇物和失控的高危設施內外夾擊下,奇蹟般地撐了過來。
陳末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大廳。中央的坤輿星圖恢復了穩定運轉,不周山的光影巍峨聳立。那面星火旗幟依舊無聲垂落,旗面上的焦痕與破損,在此刻看來,與他一般狼狽,卻也同樣倔強地未曾倒下。
“坤,報告現狀。”陳末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
【能源核心‘后土之心(仿)’執行穩定,輸出功率維持12%。外部隔離屏障已重塑,強度27%,可有效隔絕‘蜚蠊遺蛻’(該單位已受重創,暫時退卻)。內部環境穩定。庫房區域已徹底封鎖,內部能量反應平息(淨血池能量與戊土精粹、金母源質於湮滅中相互中和耗盡)。醫療修復艙損壞度99%,無法使用。】智慧坤的彙報恢復了冰冷平穩,但語速似乎稍快了一些,【管理員陳末,生命體徵:危殆。右臂結構完整性:11%,能量傳導性喪失。左臂‘星火’單元:徹底損毀,無法修復。道基狀態:震盪不穩。建議立即接受治療。】
治療?哪裡還有治療?戊土精粹已耗盡。
陳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他先是小心地將汐平放在地,然後艱難地試圖站起,卻因虛弱和傷勢一個踉蹌,只能用那條近乎報廢的右臂殘肢勉強支撐了一下,頓時痛得眼前發黑,冷汗涔涔。
“師父!”阿木驚呼著想要過來攙扶。
“別動!”陳末低喝一聲,阻止了他。他深吸幾口氣,依靠著左腿和腰腹力量,頑強地重新站穩。他不能倒,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的目光投向那唯一還在執行的維生艙,7-Alpha,莉亞·羅蘭博士。
同鄉。同胞。或許,也是此刻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所在。哪怕她的喚醒成功率低於萬分之一。
他一步步挪到維生艙前,隔著冰冷的艙蓋,凝視著裡面那張蒼白的面孔。她手中緊握的那個銀色儲存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螢火。
“坤,讀取她手中儲存器的資料。嘗試破解。”陳末下令。他需要資訊,需要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資訊,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星火,關於巫族,關於……如何活下去。
【指令確認。嘗試非接觸式連結……連結建立。檢測到多重加密及物理防寫。正在嘗試破解……破解中……】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陳末靠坐在維生艙旁,艱難地調息,試圖穩住震盪的道基,但收效甚微。右臂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意志。阿木小心翼翼地爬過來,用撕下的衣角,蘸著之前滴落的清水,笨拙地想幫師父擦拭右臂傷口周圍的血汙。
【破解成功。部分資料受損,讀取如下:】
智慧坤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同時,主控臺前方的光幕上,開始滾動過一串串星火文明的文字和模糊的影像片段。
【日誌條目:K-734 日期:星曆xxx (轉換洪荒曆法:巫妖終戰前約三百載)】 【記錄者:莉亞·羅蘭】 **【內容】:‘后土之心’仿製工程取得突破性進展!難以置信,我們竟然真的成功模擬並穩定了祖巫本源力量的一絲碎片!雖然只是‘仿’,但其與洪荒大地法則的共鳴強度遠超預期。后土祖巫對我們的研究提供了難以置信的幫助,她似乎……對我們‘星火’的技術理念很感興趣?甚至提及了‘大道同歸’的可能性。聯合研究的前景比想象中更廣闊……】
【日誌條目:K-741】 **【內容】:觀測資料越來越詭異。不周山地脈的能量流向正在發生系統性偏轉,並非自然演變,有外力在強行抽取!源頭指向……天庭(妖族)?他們想做什麼?如此大規模抽取大地脈輪之力,難道想動搖不周山根基?瘋了!必須警告后土祖巫……】
【日誌條目:K-758 (加密等級:最高)】 【內容】:后土祖巫證實了我的猜測。妖族的確在佈一個萬古絕陣,意圖……(資料損壞)。不周山恐將生變!祖巫囑託我站,若事不可為,需儘可能儲存‘火種’與‘希望’……她分離了一縷自身本源精血封存於站內,言及未來或有大用……(資料嚴重損壞)……撤離指令?不,我不能走,資料還沒采集完,‘后土之心’還需要最後除錯……】
【日誌條目:K-759 (最後記錄)】 【內容】:來了!好快!是東皇太一親自出手?!不……不是針對我們,是針對……后土祖巫?!那鐘聲……是混沌鍾!快!啟動最高防護!將所有能量轉入‘歸藏’模式!保護祖巫精血!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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