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滌盪,如清泉流響,洗滌著沼澤中瀰漫的混亂與死寂。那煌煌金色符籙所化的天羅地網,更是蘊含著至陽至剛的封禁之力,將黑色石碑散發的恐怖意志與時空力場牢牢壓制。
那撫琴之人,是一位容貌清雅、氣質出塵的中年文士,十指在七絃琴上撥動,每一個音符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精準地干擾、中和著石碑的混亂波動。而那位手持拂塵的老者,則面色凝重,不斷打出道道金光符印,加固著封印,口中唸唸有詞,似在誦唸某種古老的道咒。
在這兩位神秘高人的聯手下,那黑色石碑的異動被暫時遏制,表面的幽暗符文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那股甦醒的恐怖意志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卻,重新歸於死寂。周圍殘餘的陰影怪物,在金光與琴音的淨化下,早已化為縷縷青煙消散。
沼澤再次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平靜,但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激盪與那依舊矗立的黑色石碑,無不昭示著剛才的危險並非幻覺。
葉輕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示意隊員們保持警惕,自己則上前幾步,對著那兩位突然出現的高人躬身行禮:“晚輩星火崖葉輕塵,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那撫琴的文士停下撥絃,將古琴輕輕抱在懷中,目光溫和地看向葉輕塵,又掃過她身後那造型奇特的星火靈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星火崖?可是那位新晉技術供奉長老陳末的駐地?”
葉輕塵心中一動,對方竟然知道老師和星火崖!“正是。前輩認識我家老師?”
旁邊的老者收起拂塵,撫須笑道:“陳長老之名,近日在北境可是如雷貫耳。能以元嬰初期逆伐巔峰,更掌握奇詭技術,想不聽聞都難。老夫道號‘玄璣’,這位是‘素雲真人’。我二人乃‘天機閣’巡風使,雲遊至此,察覺此地有驚天邪氣與時空紊亂之兆,故前來查探。”
天機閣!
葉輕塵瞳孔微縮。這是一個在仙盟內部都極為神秘超然的組織,傳說其成員精擅推演天機、占卜吉凶,行走於世間,專司處理各種涉及天地本源、時空異變的隱秘事件,地位尊崇,連總盟長老會都要禮讓三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而且似乎對老師和星火崖有所瞭解。
“原來是天機閣的兩位前輩,失敬!”葉輕塵再次行禮,態度更加恭敬。
素雲真人(撫琴文士)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黑色石碑,神色凝重:“此地……大凶。此物,更是不祥到了極點。”他指向石碑,“此非尋常墓碑,乃是一塊‘界碑’。”
“界碑?”葉輕塵疑惑。
玄璣真人介面道,語氣沉重:“不錯。並非標記疆域之界碑,而是……‘世界’與‘虛無’,‘存在’與‘終結’之間的界碑!此物通常只會出現在時空結構極度脆弱、或者曾經被‘終末之力’嚴重侵蝕過的區域。它本身並非活物,而更像是一個……‘座標’,一個‘信標’,亦或是一道……‘傷疤’。”
“傷疤?”葉輕塵若有所思,聯想到那“墓碑”訊號和影像中破碎的星空。
“正是。”素雲真人輕撫琴絃,發出一個清越的音符,一道柔和的白光籠罩住石碑,顯露出其表面那些細密符文的真實形態——那並非雕刻上去的,更像是空間本身被某種力量撕裂後,自然形成的、代表著“終結”與“歸墟”大道的天然紋路!
“你們看這些紋路,”素雲真人道,“它們無時無刻不在向外界散發著一種‘終結’的資訊,吸引著那些渴望毀滅、擁抱虛無的存在靠近,並潛移默化地侵蝕、扭曲周圍的一切,使其走向寂滅。你們之前遭遇的那些陰影怪物,便是被此物吸引、侵蝕後墮落的此地原生生靈所化。”
葉輕塵和隊員們聽得背脊發涼。一塊石頭,僅僅因為其存在的“本質”,就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汙染?
“那……這界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與那‘墓碑’訊號有何關聯?”葉輕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玄璣真人與素雲真人對視一眼,玄璣沉吟道:“你所說的‘墓碑’訊號,我等並未感知。但此界碑在此,絕非偶然。據閣中古老典籍零星記載,在比上古更為久遠的‘太初年代’,曾發生過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難以想象的浩劫,被稱為‘紀元崩滅’。無數文明、世界、乃至大道規則都在那場浩劫中破碎、歸墟。這界碑,很可能便是那場浩劫的遺留物,是某個被徹底毀滅的‘世界’最後留下的……殘響,或者說,墓碑。”
紀元崩滅!世界墓碑!
這個猜測,與陳末接收到的訊號和影像不謀而合!
“至於它為何出現在這遺忘沼澤……”素雲真人接過話,目光掃過周圍扭曲的環境,“此地空間結構本就特殊,相對薄弱。這界碑或許是一直沉寂於此,直到近期,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或許是星象變動,或許是其他更高層面的干擾(比如時序監察者的活動,或者陳末的‘異數’本質)——其活性被重新激發,才顯露出痕跡,並被你們探測到。”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這黑色界碑,很可能就是那“墓碑”訊號指向的目標,是某個失落文明乃至失落世界的“墳墓”!而它的活性化,引來了“崩壞信徒”這類渴望終結的存在,也引來了維護時序平衡的“監察者”,更將探尋自身起源的陳末和星火崖,捲入了這個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巨大謎團之中!
“兩位前輩,此物……該如何處置?”葉輕塵問道。這東西留在這裡,始終是個巨大的隱患。
玄璣真人搖頭嘆息:“界碑乃大道傷痕所化,近乎不朽。以我二人之力,只能暫時將其活性壓制,無法摧毀,甚至無法移動。強行為之,恐引動其更深層的力量反噬,釀成更大災禍。”
素雲真人看向葉輕塵,語氣嚴肅:“小姑娘,回去告訴陳長老。界碑之事,關乎甚大,已非你星火崖或流雲澗一隅之事。天機閣會持續關注此地,並上報總閣。讓你們陳長老近期務必謹慎行事,他身為‘異數’,極易被此類存在吸引,也極易成為風暴中心。若有所需,可憑此符,向附近天機閣據點求助。”
他彈指射出一道溫潤的玉符,落入葉輕塵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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