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戰場的“慘勝”,如同投入粘稠瀝青的石子,漣漪在時空結構中艱難地擴散,傳遞迴各方勢力耳中時,已帶上了不同程度的延遲與失真。
紫薇垣前哨廢墟。
這裡已不適合再用“前哨”二字。曾經由煉化隕星與戰爭平臺構成的鋼鐵叢林,如今只剩漂浮的殘骸、凍結的能量餘燼、以及大片被“概念侵蝕”後呈現邏輯真空的詭異“空白區”。僥倖存活的天兵天將與星火機甲部隊,在聞仲與幾位殘存將領的指揮下,依託最大的一塊尚且保留部分功能的平臺殘骸,建立了臨時收容點。救治傷員,收殮遺體,修復最基本的通訊與維生系統,一切都在沉默與壓抑中進行。
孫悟空盤坐在一塊扭曲的金屬甲板上,靈明機甲已徹底解除,露出他本尊——一身金毛黯淡打結,嘴角血跡未乾,火眼金睛中雖仍有桀驁,卻也添了幾分深沉。他正以自身造化靈機,緩慢溫養著幾乎斷裂的“破妄”長棍。棍身上那些法則裂紋,在序火與靈機的共同作用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彌合,彷彿傷口在生長新的血肉。
哪吒守在一旁,紅蓮機甲也已收起,少年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眉頭緊鎖,不時看向收容點深處一個臨時搭建的療傷隔間。楊戩就在裡面,狀態極差。天眼徹底閉合,眼角裂開,不斷有淡金色的神魂精粹滲出,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蘇嵐(星火文明醫療官,被緊急調派至此)正與隨軍的仙醫聯手,以最精純的序火能量和最溫和的安魂仙術,試圖穩住他瀕臨崩潰的神魂。
敖丙的玄冰龍神機甲受損相對較輕,此刻正協助清理戰場,收集有價值的殘骸資訊,尤其是那些被摧毀的“概念侵蝕單元”最後的能量殘留與碎片,這些或許對研究“它”的攻擊模式至關重要。
天蓬……天蓬正抱著一罈不知從哪個損毀倉庫扒拉出來的、僥倖未碎的仙釀,坐在角落悶頭灌著,半邊身子還裹著應急凝膠,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麼。
“聞太師,”孫悟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眼睛’最後看俺老孫和楊戩小兒的眼神,你覺著是幾個意思?”
聞仲的法身比之前凝實了一絲,但依舊虛幻。他捋了捋焦枯的長鬚,沉聲道:“非是敗退之眼神,乃‘評估’與‘記錄’。我等以非常規手段,干擾了其邏輯核心,迫其暫退。然其退而不亂,更兼最後投注之目光……恐已將‘楊戩之狙擊’、‘鐵原之異力’、乃至‘爾等之戰法’,皆列為高優先順序分析目標。下次再來,必是針對性更強、更致命之手段。”
“哼,怕它不成!”哪吒忍不住插嘴,但聲音裡也少了往日的跳脫,“楊二哥差點把命都搭上,才換它‘宕機’一瞬……下次,下次定要讓它真的‘瞎’掉!”
敖丙走過來,手中託著一塊巴掌大小、不斷變幻著暗淡色彩的晶體碎片,正是被凍結崩碎的那個侵蝕單元核心殘留。“此物……在被最終摧毀前,其內部邏輯曾出現劇烈‘自指’與‘迴圈’跡象,似是楊戩將軍注入的‘悖論資訊’引發了其底層協議衝突。若能解析此衝突模式,或可找到更有效的反制之法。”
就在這時,臨時通訊法陣亮起微光,來自天庭凌霄殿與星火文明總部的聯合緊急通訊接入。
玉帝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疲憊與凝重:“紫薇垣前哨諸卿,血戰之功,朕已知曉。然‘潛淵’之患未除,‘法則之眼’仍在。經紫微大帝與星火雲珩道友推演,確認‘它’之下波攻勢,將更著重於‘邏輯汙染’與‘存在性解構’。天庭將全力支援修復‘周天星斗大陣’節點,並開放部分‘天機推演庫’權限於星火文明,共研應對之策。爾等……需儘快恢復戰力,擇機撤回內層星域防禦圈。”
陳末(鈞)的聲音也緊接著響起,比玉帝更加直接:“楊戩之傷,關乎神魂根本,需‘養神木’本源與‘序火’精粹共同溫養,我已命雲珩準備。悟空、哪吒、敖丙、天蓬,你等機甲核心與肉身損傷資料已接收,星火工坊將優先為你們進行針對性修復與升級,新方案會融入對‘概念侵蝕’的部分抗性設計。另外……鐵原方面,有新的重要發現。”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異樣:“嬴政與墨衡,藉助陳凝霜(姐)的伏羲語共鳴與‘它’之窺視留下的‘傷痕’印記,已初步鎖定‘歸墟之眼’與‘永珍樞機’在洪荒維度夾縫中的相對穩定座標。同時,末世側陳末(焰)傳來斷訊,他們在‘協議封存庫’深處,發現了疑似‘永珍樞機’的‘子程式’或‘對映體’,正嘗試啟用……然,索羅斯勢力突然出現,戰況不明。”
歸墟座標!永珍樞機子程式!索羅斯介入!
資訊量巨大,且每一條都足以改變戰局。
孫悟空猛地站起,眼中金光再現:“師尊!那還等什麼?既然知道那勞什子‘永珍樞機’在哪兒,又有‘子程式’呼應,咱們直接殺過去,拿了寶貝,幹翻那‘眼睛’!”
“悟空,莫急。”陳末(鈞)的聲音帶著安撫,“座標雖初步鎖定,但‘歸墟之眼’周邊乃‘邏輯斷層’,時空混亂,法則扭曲,兇險莫測。且‘它’既已感知,必會重兵佈防,甚至可能預設陷阱。此非一人勇武可破之地,需從長計議,集結精銳,備齊手段。”
哪吒急道:“那楊二哥怎麼辦?他的傷……”
“楊戩神魂之傷,尋常之法難愈。然‘永珍樞機’乃伏羲文明應對‘它’之終極造物,據殘存資訊推測,其內或蘊含有‘修補概念損傷’、‘穩定存在定義’之能。”陳末(鈞)緩緩道,“故,探‘歸墟’,取‘樞機’,不僅為破敵,亦為救楊戩,救凝霜,救兩個世界無數受‘概念侵蝕’與‘格式化’威脅之生靈。”
收容點內一片寂靜。救一人與救天下,在此刻被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敖丙沉吟道:“如此說來,前往‘歸墟之眼’,已成必然。然則,誰去?如何去?去多少人?又需何等準備?”
聞仲介面:“此地殘軍需休整,楊戩將軍需救治,不可傾巢而出。老臣以為,當選鋒銳,求精不求多。孫悟空、哪吒、敖丙,你三人新傷舊創雖重,但根基未損,且經此血戰,對‘概念層面’對抗已有切身體會,可為核心。老臣願統率殘部,協同星火與天庭援軍,固守此殘骸,以為後應,並繼續研究侵蝕單元殘骸,尋找更多弱點。”
天蓬放下酒罈,抹了把嘴,甕聲道:“算我一個。老子這副身子骨雖然差點散了,但‘天河水府’的殼子修修還能用,當個肉盾和火力平臺夠格。那鬼地方聽著就邪門,多個人多份力。”
孫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天蓬(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老豬,夠意思!”
陳末(鈞)的聲音再次響起:“人選與策略,需與天庭及星火進一步商議。然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爾等戰力,並獲取更多關於‘歸墟之眼’路徑與內部情形的資訊。鐵原方面,會繼續深化伏羲符號研究,嘗試建立更穩定的‘跨維度資訊橋’,與末世側取得更清晰聯絡,獲取‘子程式’啟用資料。爾等亦需儘快將楊戭狙擊‘法則之眼’的詳細過程、感受、乃至神魂所受衝擊之資料,完整記錄傳回,此乃寶貴經驗。”
通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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