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珍樞機在死亡。
構成球形大廳的乳白色光質壁障，如同風化的骨骸，大片大片地剝落、消散，暴露出後方虛無的黑暗與狂亂的資料亂流。那些記載著伏羲文明榮光與絕望的資訊瀑布，此刻已徹底崩壞，化為漫天飛舞的、無意義的數字與符號的灰燼。中央的立體星圖模型光芒黯淡，旋轉遲滯，表面佈滿裂痕，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解。
能量亂流如同垂死巨獸的痙攣，在殘破的空間內橫衝直撞。僥倖存活下來的將士們，相互攙扶著，蜷縮在相對完好的角落，或是依託著殘破的法寶、戰艦碎片構築起脆弱的防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傷痛，以及一種劫後餘生卻茫然無措的空洞。他們贏得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帝闕”號的殘骸旁，蒙恬和王翦死死護住中間那個幾乎失去意識的身影。
嬴政躺在由破碎裝甲板臨時拼湊的擔架上，雙目緊閉，臉色金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他身上的帝王袍服早已被鮮血浸透、乾涸，又再次被新滲出的淡金色血液染溼。皮膚上的裂痕並未癒合，反而有擴大的趨勢，從中隱隱透出內部臟腑衰竭的黯淡光華。唯有他的右手，依舊死死攥著那柄定秦劍，而左臂，則以一種近乎痙攣的姿態，將那隻封印著陳凝霜（姐）靈性的劍鞘，緊緊摟在懷中。劍鞘上的冰火紋路極其微弱地明滅著，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陛下……陛下……”蒙恬的聲音嘶啞，帶著哽咽。這位鐵血悍將，此刻卻顯得如此無助。隨軍的星火醫療兵已經用盡了所有手段，無論是仙丹靈藥還是序火維生技術，都只能勉強吊住嬴政最後一口氣息。他的傷勢太重了，帝氣崩潰，氣運燃盡，根基碎裂，更承受了剝離靈性時悖論之力的反噬與協議啟動的龐大負荷。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雲首席！”王翦猛地抬頭，看向踉蹌走來的雲珩，“陛下他……還有沒有辦法？！”
雲珩的情況同樣糟糕，他臉色蒼白如鬼，額頭纏繞著浸血的布條，一隻眼睛暫時失明，是被之前的資料亂流擊傷。他走到嬴政身邊，蹲下，用僅剩的一隻眼睛，藉助一枚殘存的掃描符文，仔細探查著嬴政的狀態。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動作沉重得彷彿抬不起頭：“陛下的‘存在錨點’正在急速渙散。常規手段……無效了。他的生機，與剝離靈性時承受的‘悖論侵蝕’、與燃燒殆盡的人道氣運緊緊糾纏……除非……”
“除非什麼？”哪吒也湊了過來，他斷了一臂，傷口處纏繞著燃燒的混天綾勉強止血，臉上滿是焦灼。
雲珩抬起頭，獨眼中閃過一絲微光，看向大廳中央那瀕臨崩潰的立體星圖，又彷彿穿透了它，看向更深層的虛無：“除非……能引動更深層的‘序火本源’，或是得到‘雙鑰’體系最後權能的庇護與修復。陛下是啟動協議、完成剝離的核心，他與‘雙鑰’計劃，與整個永珍樞機的最終因果，都緊密相連。或許……洪荒側的聖師……或者……末世側殘留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喚醒或連線陳末（鈞），或者……期望末世側陳末（焰）還可能殘留一絲能跨越維度發揮作用的意志。
但這可能嗎？洪荒側的陳末（鈞）在“源初之池”深處與“概念錨點”決戰，狀態未知。末世側的陳末（焰）……在最後中斷的影像中，幾乎已被索羅斯的觸鬚淹沒，生機渺茫。
“沒有別的辦法了。”李靖走了過來，這位統帥同樣傷痕累累，但眼神依舊堅毅，“我們必須嘗試。不僅是為了陛下，也為了我們自己。永珍樞機正在徹底崩潰，歸墟的‘存在稀釋場’和邏輯斷層隨時可能重新吞噬這裡。我們必須找到穩定的撤離通道，而通道的穩定……很可能也需要‘雙鑰’的權能來最後鞏固。”
他環視周圍殘存的將領和核心人員：“我們需要聯絡聖師（鈞），需要確認末世側的狀況，需要為撤離爭取最後的時間和路徑。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怎麼做？”孫悟空沉聲問，他蹲在一邊，金箍棒橫在膝上，身上的傷疤依舊猙獰，但那股桀驁不馴的氣息中，多了一絲沉重的責任感。
雲珩掙扎著站起來，指向大廳中央那瀕臨破碎的立體星圖：“那裡……是永珍樞機最後的‘資訊奇點’，也是與‘源初之池’、與末世側子程式殘留連結最緊密的地方。但它現在極度不穩定，任何不當的接觸都可能加速其崩潰，甚至引發資訊風暴，將我們全部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需要一個人，意識足夠堅韌，且與‘雙鑰’有深切因果聯絡的人，將自身意識投入那個‘奇點’，嘗試在崩壞的資訊流中，建立短暫的、定向的連線。如同在即將爆炸的恆星核心，點燃一根微弱的訊號火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擔架上的嬴政，又看向他懷中的劍鞘。
“陛下不行！他撐不住的！”蒙恬急道。
“不需要陛下的意識完全進入。”雲珩看向劍鞘，“陛下的意識瀕臨消散，過於脆弱。但是……陳凝霜姑娘被封存的靈性，雖然微弱，卻是最純粹的‘悖論之魂’載體，是‘雙鑰’計劃認證的‘鑰匙’之一。而且，她與兩位陳末，都有著最深的血緣與因果羈絆。以她的靈性為‘引信’，以陛下殘存的、與她的共鳴為‘橋樑’，或許……可以。”
“可凝霜師妹的靈性……”哪吒看著那微弱到極致的冰火紋路，眼圈又紅了。
“這是賭博。”雲珩坦然道，“用陳凝霜姑娘最後這點靈性，用陛下最後的生機去冒險。但也是……喚醒聖師，獲取生路的唯一希望。而且，若聖師能被喚醒，或許……反過來能穩定陛下和陳姑娘的狀態。”
沉默。沉重的抉擇再次壓來。
就在這時，嬴政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做……”
“陛下！”眾人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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