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緩緩說道:
“祖輩曾說,當年族人來到此地,過了前邊山口,慶幸于山路乾燥平坦,遂依照計劃仍沿河岸向前,結果隊伍裡卻就有人發現,這中間似乎還有一條向上去的路道,於是派人去探,等到探路人去而復返,報稱那條岔路前段確實難走,時不時就會塌下去一塊,但走過去後,卻就通往好大一塊平地。”
位於河谷與山麓間的一大片長型臺地,東西長約百丈,南北寬也有數十,背靠陡峭山壁,面向河谷溪流,整體呈現“由山腳向河谷方向緩慢傾斜”的地勢,而臺地本身,目測比現有河面還再高出數丈,此地形無疑利於駐紮,且不僅過冬無礙,即便下一年雨季,這塊地方輕易也不會受到河水暴漲的影響。
須知彼時已近九月,雨季已過,經過長途跋涉的芒喀部早已人困馬乏,最大的希望莫過於在冬季到來前尋到一處落腳點,不說長住,至少先將寒冬渡過去,而河岸地勢相對平坦,對於遷徙的人馬而言,走起來更為省力,也方便就近安營紮寨。
若非那個意外發現,大機率就是順著河流繼續向東,卻也就此錯過那片臺地——放在任何大城重鎮裡,它充其量也就屬於“城中一塊地方”,但對於芒喀這種游牧部落而言,這天然的地貌環境,作為據點基地,真就天賜一般。
長老說到這裡,不僅眼帶笑意,語氣也愈顯輕快,卻是看著雲澤道:
“我們芒喀並非第一個來到這裡,而起先派去探路的幾人也差點因為路道難走而打了退堂鼓,卻也正是前人留下的幾間破敗木屋堅定了他們前探的信心。”
說著便又將手一抬,朝自己的右側遙遙一指:
“幾十年來,我部在這個地方修造建設,最初的那段險路雖已無法再走,但那幾間木屋,總還一直在修修補補。”
雲澤同樣順著長老的手看向那個方向,坐在屋裡的他自是什麼都看不到,但對於部落的這個做法,他還是從中聽出某種近乎儀式化的感恩。
而長老的聲音也在將手放下時停住,片刻之後,才再繼續道:
“我們的祖輩走了很久才找到這樣一個地方,不敢辜負上蒼的恩賜,但也因為對這裡還不夠了解,不說落地生根,就是每天晚上睡覺都還總是睜一眼閉一眼,也是那段日子裡,越來越多的族人在每天睡醒後就都會互相說起同一件事。”
說到這裡,長老已將臉偏過,看向扶手上安靜站立的鳥兒,輕嘆一聲後,道:
“他們說,每天天不亮,總能聽見一種聲音,穿透力極強,帶有尋常鳥鳴的清透脆亮,卻又有鷹隼在空的長嘯,且那聲音從離得很遠到近在眼前,間隔非常短。
此處河谷山林,別說鳥雀,有野獸都不奇怪,因而最初族裡長老也還吩咐族人小心警惕,入夜後篝火也不敢熄,就怕有虎豹兇獸摸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