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已多年未設宵禁,但每至年關大節,官府卻仍多有留心。
以將至的中秋為例,都城提前半月增派巡邏,原本酉初才出發的,提前半個時辰;平常一響鑼三控捕的四人小隊,這段時間也會恢復九人滿組;小隊數量更是成倍上升,至八月十三、十四、十五這三天,尤其中秋當日,整個都城至少有六十個這樣的小隊在街巷間穿梭。
而云澤自城西往回走時,天邊已染薄暮,雖心裡有事,他仍將馬韁牢牢攥在手中,一則為了防範突然的路人衝撞,二則臨近大節,此又為國都,街面巡護更趨嚴格,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眼見就走過城西主街,雲澤忽而想起一事。
顧家曾派管家來問自家那位府醫孫應真,彼時正是他給寫的條子並告知了府醫在城西的住所,此刻因前方街面熱鬧,雲澤不得不臨時勒馬稍等,無意間往旁掃看,見著不遠處才剛走過的那間土地堂,就此想到孫府醫的家該是就在附近。
可這人的影像一跳入腦海,雲澤卻也下意識想到,距離上次自己在家與府醫面對面說話,感覺已經過去許久,卻又不像,再一細想,記憶陸續翻出。
那日雲澤也是從城西倉房往回走,卻是剛好在城西這裡見著一輛單駕馬車自一處小院接人,待等行至上官家門前,雲澤也才意識到,剛才那輛馬車竟與自己同路前來,而直到見了祖母,才知乘車來的女子是妙儀樂師,而云澤正是從祖母屋裡離開後見到的孫府醫。
須知在那天之前,雲澤已下定決心再不打擾寧玉,為了自斷退路,甚至託表妹淑蘭代為轉達,可那天巧遇妙儀來看望祖母,他作為外男也不好久在,故先行離開,可從祖母屋裡出來後,他還是不自覺地往東南院走。正是去的路上,見到了府醫孫應真。
確切說來,雲澤都不曾打聽過府醫的年紀,一直以來,他對這位府醫的印象也很簡單:比自己還要高的個子、極瘦、寡言。
而那天見面,他二人其實也沒過多說話,不過是雲澤詢問了寧玉的近況,而府醫也非常平靜地告知腿傷痊癒,只季節轉換,需謝絕外擾、靜養休歇。
非常符合醫者口吻的幾句話,就這樣擋下了雲澤的腳步。
當日雲澤確實就此轉身,沒有再往東南院,可時隔多日,此刻身處這般嘈雜的街面,卻不影響他在腦中再過一遍當日情形,並由此心生異樣。
他說不清那隱隱約約的怪異感到底來自什麼,但隨著前方擁堵的人群疏散開去,雲澤卻還下意識輕動馬韁、微夾馬肚,就這樣跟著往前的人潮一點點繼續向前。
天色漸暗,齊國都城那數不清的街巷院弄卻隨著天光的暗淡而一點點光亮起來,這正是齊國過中秋的一個慣例——
非只上元亮燈,中秋節前後那半個月,天一黑,城中百姓都會陸續點亮門前彩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