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死氣。
沈清婼看的不忍心:“姨娘既然知道父親對府上所有人動了殺心,為何不想著給自己也尋一線生機?”
淚水從臉頰滾滾落下,她抬手舉起手腕。
手腕上是一個碧綠色的鐲子,晶瑩剔透,成色極好。
花姨娘看著那個手鐲子,吶吶道:“我想過逃走的。”
“沈清萌大婚前幾天,我就帶著清淼離開了了。可當我們宿在山洞中,外頭寒風凜冽,洞中卻有餓狼守候,我們想逃,卻還只能藉助搜山的強盜跑走的時候,我便知道,我們逃不開的——”
“我自小被家人賣進花樓,學的全都是些獻媚之術,我到外頭,根本就沒有安身立命的能力。”
“我自己尚且無法保全自己,又如何能保全清淼?”
“所以我用手段哄著那些強盜之後,我帶著清淼又重新回了沈府。”
花姨娘說完,又痴痴的笑了起來:“我在沈家伏低做小,委屈求全那麼久,我也不曾讓其他外人碰過我。可那天,為了清淼有活路,為了清淼不至於真的被糟蹋了,我只能笑著重新撿起那些我深惡痛絕的東西——”
“大小姐,你知道當時我是怎樣絕望的心情嗎?我覺得我這個娘當的不稱職極了!”
“那天,我甚至想到了一把火燒死那些強盜,然後和沈清淼一起,就那麼安詳的躺在那片火海中——”
“最起碼,不用受這麼多白眼,不用為了活著而百般受辱。可我想死,清淼不想——她的人生還有很多可能性,她還沒見過更廣闊的天地,她還有機會去改變她自己的命運,去改寫她未來的人生。她哭著求我,要活著——”
“我便也只能活著——”
花姨娘說著,淚眼汪汪的,卻是笑著看向了沈清婼,悠悠問道:“你知道這鐲子是誰給我的嗎?”
沈清婼猜到了,但她不敢說。
花姨娘笑道:“是你父親。”
她轉動了下手腕,碧綠的手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越發顯得透徹細膩。
她笑道:“那天我想了很多。想我這一輩子,想我從前經歷過的所有苦難和歡樂。”
“想來想去,卻發現,我最美好,最開心的那段日子,竟然就是和你父親在一起的日子。”
“他可能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也可能是曾經是個好人,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顆心也被陰謀算計,歹毒狠辣漸漸侵蝕了——但不論如何,他是真心對過我的。”
“不然,那時候他也不可能頂著重重壓力讓我改頭換面,還把我接進來了這沈府。”
“所以,我在那一刻想明白了。我這條命本來就賤如草芥,幸得沈郎相救,才免於死的難堪,被萬夫唾罵,才免於草蓆裹屍,橫屍荒野。他於我,終究是大恩。”
“所以我不該讓他這時候獨自面對所有的。”
花姨娘說著,淚水已然肆虐。
滿臉淚痕,沖刷了臉上的脂粉,露出底下的鬆垮肌膚來,她卻渾不在意,抬手用一方帕子輕擦拭了下,衝著沈清婼道:“抱歉,我說的有些多了。”
“大小姐您新婚之喜,實在不該讓您聽這麼多晦氣的事兒的。”
花姨娘滿眼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