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腿上,掌心攤開,幾顆乾癟的松子就露在空氣裡。
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
跟這林子裡的泥土味兒、松脂味兒融得嚴絲合縫,一點兒沒突兀。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場景,跟以前見識過的出馬仙請神上身完全是兩條路子。
不少出馬的身上也得帶味兒,但那是香燭、煙油、還有不知道哪兒來的精怪味兒混合在一塊兒的,一股子“非人”的混濁。
每次搞事兒,都得哼哼唧唧唱半天、抖半天、跟被電打似的,才能把幫手請來。
圖雅長老這兒呢?
安靜!
就這份安靜,最要命。
她坐在這兒,不像是在借自然精怪的力量,更像她本身就是這山的一棵樹、一塊石頭、一縷山風…
那些小東西圍著她,就跟圍著塊能歇腳曬太陽的大石頭,或者一棵結著果子的老樹沒區別。
她根本不需要去請誰。
她就是這山林的翻譯,或者說她把自己活成了自然韻律的一部分。
萬物有靈,她能聽到,理解,然後順著那節奏走。
“老祖啊。”
我心裡默默開了腔:
“您見過世面,瞅瞅這老太太,這路子…有意思吧?”
老金龍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懷念?
“小丫頭,看到了?這才是薩滿的正根。跟那些借雞生蛋的仙家附體,從來走的就不是一條道兒。他們信的是這方山水草木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信的是自己骨子裡跟自然的那點靈犀相通。”
“這圖雅啊,就是條老樹根,扎得深著呢。那些小東西圍著她,不稀奇。反正呢,比某些只會拿蠻力抽人巴掌的臭丫頭強點,嗯…不過你也不是正宗的出馬,不用學那麼多東西,高興的活就行…”
我無聲地翻了個大白眼。
臭老頭,又拐著彎罵我!
正想著是悄悄退回去還是乾脆繞個道,圖雅長老突然睜開了眼。
她那眼神兒,透出一股子溫和的明瞭勁兒。
“恩人起得真早。”
她聲音不高,還帶著點沙啞:
“山裡寒氣剛散,正是精氣神最足的好時候。過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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