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和阿華眉頭緊鎖,顯然在思考。大圈豹則是默默抽著煙,眼神飄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夜色,看到十年後的香江。
最後還是烏蠅,或許是覺得氣氛太僵,又或許是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見識”,乾笑兩聲,小心翼翼地開口:
“龍哥,我……我覺得,其實冇乜好驚噶。話曬都系五十年不變嘛。報紙電視日日講,‘馬照跑,舞照跳’。
我估,到咗九七,應該都系差唔多,夜夜笙歌,太平盛世啦!”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也輕鬆起來:
“我哋使乜煩幾十年後嘅事啫?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繫有變,都系五十年後啦!
到時我哋個個都七老八十,行路都喘氣啦,仲理得社團點樣咩?到時世界點變都唔關我哋事啦,搵定錢,享受人生先系正經!你話系唔系,龍哥?”
典型的“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的短視心態,也是目前江湖上絕大多數古惑仔的真實想法。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王龍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阿華卻搖了搖頭,打破了烏蠅營造的輕鬆假象。
他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烏蠅,你咁諗就太天真了。話系五十年不變,但系變不變,點樣變,邊個話事?你估真系我哋話事咩?”
他看向王龍,又看看眾人,繼續道:“我哋呢啲社團,撈偏門,黃賭毒,欺行霸市,甚至同差佬有染……
呢啲嘢,在任何政府睇嚟,都系不穩定因素,系毒瘤。話唔定,上面早就想整頓,只系時機未到。
九七繫個大關口,我睇,唔單隻唔會‘舞照跳’,可能仲會落重手,搞幾次大掃蕩,殺雞儆猴。
到嗰時,淨系識得打打殺殺、收保護費嘅堂口,肯定第一批被剷除。”
阿華的分析更加現實,也更有危機感。他是王龍的“白紙扇”,接觸的資訊和思考的層面,比烏蠅這種純粹跑腿的情報員要深得多。
大圈豹這時候也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透徹:“阿華講得冇錯。我在大陸嗰邊都待過,知上面嘅作風。
佢哋對‘黑社會’,絕對零容忍。而家唔搞,系因為香港情況特殊,要平穩過渡。一旦過咗九七,大局已定,騰出手來,第一件事肯定就係收拾我哋呢啲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就算唔立刻動手,政策收緊,法律完善,我哋以前嗰套玩法,也會越來越難。
靠嚇唬小商小販收保護費?可能告你敲詐勒索,判得更重。開賭檔、雞竇?掃黃打非日日搞。賣白粉?更加系死路一條。總之,路,會越行越窄。”
豹哥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剛剛因為王龍產業藍圖而升起點熱氣的眾人心頭。
連東莞仔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將,也皺起了眉頭。他不怕砍人,但如果砍人本身就成了重罪,隨時可能被拉去打靶(槍斃),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咁……咁點算啊?”烏蠅有些傻眼,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引來這麼沉重的分析,“難道真系冇得玩?等我哋執笠(關門)?”
“所以龍哥先要搞正行,先要為我哋謀後路。”阿華看向王龍,眼中帶著欽佩,“龍哥睇得比所有人都遠。
宜家開始轉型,吸納兄弟入正行,慢慢洗底。到九七真繫有變嘅時候,我哋至少有一層殼,有一班有正經工開、有家庭要養嘅兄弟。
到時候,就算要砍掉社團嘅枝枝葉葉,我哋呢個‘殼’,或許還能保住,甚至能趁機吞掉其他冇準備嘅堂口,變得更大。”
吉米也介面道:“冇錯。而且,做正行,同上面打交道嘅方式都唔同。可以捐錢做慈善,可以投資建設,可以解決就業。
只要我哋守規矩,按時交稅,唔搞出大麻煩,上面未必就一定要將我哋趕盡殺絕。畢竟,穩定壓倒一切。
一個聽話、能創造稅收同就業嘅‘公司’,同一個整天打打殺殺、危害治安嘅‘社團’,邊個更容易被接受,一目瞭然。”
轉型?正行?聽起來好像很威,很高大上,很長遠。什麼KTV連鎖,什麼運輸公司,什麼汽車修理廠……
……是可。掌拳也仔莞東和哥武,思所有若哥豹,放眼兩得聽哥華阿和哥米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