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心裡清楚這不是喝不喝酒的問題。高育良是想在酒桌上試探他的底線。酒這個東西一喝多了嘴就容易松，很多平時不敢說的話不想說的話幾杯下去就全倒出來了。
高育良最喜歡在酒桌上觀察人。他覺得一個人喝醉之後的樣子才是最真實的。
但祁同偉的酒量他心裡有數。當年在緝毒隊的時候他喝一斤半白酒還能開車追毒販。今天這頓飯他最多喝三兩，絕對不讓自己的腦子有任何迷糊的機會。
“來，”高育良舉杯，“歡迎同偉來家裡吃飯。”
“謝謝高書ji謝謝吳老師。”
三個人碰了杯。高育良抿了一小口，吳惠芬喝的是果汁。祁同偉喝了半杯，恰到好處。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高育良的話開始多了起來。
“同偉啊，你在廳裡幹得不錯。這幾年的治安資料我都看了，犯罪率年年下降你功不可沒。”
“都是高書ji指導有方，我就是執行層面的。”
“你太謙虛了，”高育良擺擺手，“不過我跟你說句實話，治安這塊雖然重要但畢竟不是核心。你想往上走還得在經濟工作上有所建樹。現在上面用人看的是綜合能力，光會抓賊不行還得會搞經濟。”
這番話的潛臺詞祁同偉聽得懂。高育良是在暗示他可以考慮轉崗，從公安系統跳到綜合口去。這是一條常見的晉升路徑。很多公安廳廳長後來都轉到了副省zhang或者其他綜合崗位上。
但祁同偉知道高育良說的是套話。高育良不會真的讓他離開公安系統，因為公安廳是他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他需要祁同偉坐在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替他掌控政法系統。
所謂”想往上走還得搞經濟”不過是一個空頭支票。給你一個看起來美好的願景讓你繼續給他賣命。
這種手段在官場上太常見了。祁同偉前世就是被這種空頭支票忽悠了十幾年，等到最後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在高育良的棋盤上當了一顆永遠升不上去的卒子。
“高書ji說得對我一定注意，”祁同偉笑著點頭，“不過我這個人比較軸還是喜歡幹公安。抓賊破案子讓我覺得踏實。”
“你啊就是個實在人，”高育良笑了笑，“行吧公安也好。只要幹出成績來哪裡都能出頭。”
吳惠芬在旁邊適時地插了一句話。“老高你就別給同偉畫餅了。人家在公安幹得好好的你非讓人家轉什麼經濟口。轉來轉去最後還不是給別人做嫁衣。”
“你懂什麼，”高育良瞪了她一眼但語氣並不嚴厲，“我這是為同偉好。”
“是是是你最好了，”吳惠芬夾了一塊魚肉放到祁同偉碗裡，“同偉你多吃點看你最近瘦了。”
“謝謝吳老師。”
祁同偉低頭吃魚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了高育良的表情。高育良正在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評估什麼。
飯吃到一半祁同偉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
“高書ji有件事我跟您彙報一下。”
“說。”
“我透過一箇中間人跟田國富書ji那邊遞了句話。”
高育良的筷子頓了一下。“什麼話？”
“也沒說什麼實質性的內容。就是提了一嘴您跟沙書ji父親當年的戰友關係。說您跟沙老是老戰友了感情一直不錯。”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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