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真辣。
這家店的辣椒是正宗的湖南朝天椒，辣得人額頭冒汗眼眶發熱。他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辣的東西了。在公安廳食堂吃飯都是清淡口味，梁璐做飯也不放辣椒，說是為了他的腰好。但今天他不管了，辣就辣吧，跟裴倩倩一起吃粉不加辣那還是吃粉嗎？
“我爸那邊——”裴倩倩忽然開口。
“先別急。”祁同偉截住了她的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沙書ji剛到，水還沒渾透，裴叔那尊佛得等最關鍵的時候拜。”
裴倩倩放下筷子看著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爸的分量太重了。如果現在就讓你爸出面替我說話，沙書ji會覺得我在走關係搞山頭。他不會喜歡這種做法。但如果等到關鍵時刻，比如漢東出了大案子需要中樞協調的時候，你爸再出面那就是正當的組織程式，性質完全不一樣。”
裴倩倩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這個人，心真深。”
“井深了水才甜，你昨晚說的。”
“我說的也可能井深了藏著蛇。”
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在小小的粉店裡迴盪，櫃檯後面的胖女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炒菜。
祁同偉吃了幾口粉，辣得嘴唇發紅額頭冒汗。裴倩倩也辣得不行，一邊吃一邊喝水，鼻尖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個場景讓他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大學時代。那時候他們也是這麼坐在小館子裡吃粉，辣得嘶嘶哈哈的，誰也不服輸。
“倩倩，”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不是公事，是私事。你幫我留意一下巡視組內部對漢東公安廳的評價。不用告訴我具體內容，你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給我一些暗示就夠了。我需要知道沙書ji對我的態度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這樣我才能調整接下來的工作節奏。”
裴倩倩看著他。“你這是在利用我的職務便利。”
“不是利用。是資訊共享。”祁同偉的語氣很坦蕩。“你在巡視組裡需要了解漢東的真實情況，我作為公安廳廳長掌握著大量的第一手資訊。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你把你觀察到的暗示給我。這不是交易是合作。”
“合作？”裴倩倩的嘴角彎了一下。“你這個人說話永遠留三分。”
“留三分是給自己留退路。”祁同偉說。“在漢東這個地方做事不留退路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裴倩倩沒有再說話。她把碗裡的粉吃完了，湯喝了一半，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祁同偉也吃完了。他叫老闆結了賬，兩碗粉加一份小菜總共三十二塊錢。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款，這個價格比大學時候漲了十幾塊但也不算貴。
兩個人走出粉店。
巷子裡的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毛毛雨已經停了，青石板路面溼漉漉的反射著天光。遠處傳來一陣早市的吆喝聲，有人在賣豆漿油條。
祁同偉正準備說再見，裴倩倩忽然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他手裡。
“拿著。”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桂花糕，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微微的溫熱。
“校門口那家的？”
“嗯。昨天路過的時候買的。還是那個味道，你嚐嚐。”
祁同偉拆開油紙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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