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生活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她把自己綁在了一輛高速飛馳的列車上。這輛列車的方向不是她能控制的,它開向哪裡她就去哪裡。如果列車脫軌了她就跟著脫軌。如果列車到站了她就跟著到站。
週一早上九點,京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林華華是踩著點殺進來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配一條深藍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平底鞋。頭髮紮了一個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乾淨利落。她的左手拎著一個資料夾,右手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豆漿,走路的步子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急促的節奏。
不對,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但走路的節奏依然是急促的。這是她的習慣,不管穿什麼鞋走路都像是在趕場。
經偵支隊在三樓。她出了電梯左拐走到最裡面的辦公室門口,門牌上寫著”經偵三處”。
門開著。裡面坐了四五個人,都在埋頭看電腦。
林誠在最裡面的那張辦公桌前坐著。他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前堆了一摞檔案。他看到林華華進來趕緊站了起來。
“林科長,您來了。”
“林處,別客氣。”林華華把豆漿放在桌上,把資料夾開啟。“季檢察長讓我來協助核對蔡成功那筆過橋資金的流轉記錄。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林誠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兩個厚厚的檔案盒放在桌上。“這是蔡成功大風廠賬戶近三年的所有銀行流水,還有歐陽菁那家外貿公司的進出賬記錄。”
林華華坐下來翻開第一個檔案盒。
她的工作效率很高。在反貪局她是出了名的快手,別人三天能看完的材料她一天就能看完。不是因為她看得快而是因為她的腦子轉得快。她能在一堆枯燥的數字裡迅速找到異常值,然後順著異常值追溯出整條資金鍊。
林誠在旁邊給她打下手。他幫她調出了電子版的銀行流水,在電腦上並排開了兩個視窗。一個是蔡成功的賬戶一個是歐陽菁的賬戶。
林華華一邊看紙質材料一邊對照電子資料。她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敲擊著,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數字。
半個小時。
只用了半個小時她就理清了三千萬的流轉路徑。
“林處,”她抬起頭來看著林誠。“這三千萬從市財政出來之後先到了歐陽菁的外貿公司賬戶,然後分三筆轉到了香港的三個殼公司。這三個殼公司的註冊地分別在開曼群島、BVI和塞席爾。轉出去之後在香港匯聚到一個賬戶裡,再以裝置採購的名義打回了蔡成功的大風廠賬戶。”
她翻了一頁筆記。
“整個過程用了十一天。從出賬到回賬中間經過了四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歐陽菁的簽字。”
她指了指材料上的一處簽名。
“林處,這個歐陽菁的簽字是本人吧?”
林誠推了推眼鏡。“筆跡鑑定還在做,但從形式上看應該是本人的。”
“嗯。”林華華合上筆記本。“季檢察長讓我問問,祁廳知不知道這案子?”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在官場上直接的問題往往是最難回答的。因為直接的問題意味著對方不給你繞彎子的空間,你必須正面回應。
林誠剛要含糊其辭,辦公室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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