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來翻開檔案開始看。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他看著那些光影想起了裴一泓在石桌上攤開的那張漢東地圖。
地圖上那些紅圈和藍線此刻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來。每一個圈代表一個目標，每一條線代表一條線索。這些目標和線索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週六晚上的京州下了一場陣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半個小時就把地面澆了個透，然後說停就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的土腥味和花草的清香，山水莊園的園林被雨水洗過一遍之後顯得格外乾淨。石板路上還殘留著一些水漬，倒映著頭頂的路燈，一閃一閃的像是鋪了一地的碎銀子。
高小琴在聽雨閣二樓。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是上個月在杭州定做的那件。料子是真絲的，貼身剪裁，把她的身材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頭髮盤了一個低髻，插了一根翡翠簪子。耳墜也是翡翠的，是祁同偉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正靠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給祁同偉發訊息。
訊息的內容是關於趙瑞龍那五千萬的最新情況。她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刪了又打，反反覆覆了好幾次。因為她不確定該怎麼措辭才能讓祁同偉明白事情的緊迫性，同時又不在手機上留下太明顯的痕跡。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樓下傳來了動靜。
不是正常的開門聲。是那種用力推門的聲音，帶著一種蠻橫的急迫感。然後是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三個人的。其中一個人的腳步特別重，踩在木地板上咚咚響，像是一頭急躁的牛在踏步。
高小琴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榻上，站起身來理了理旗袍的下襬。
她還沒走到樓梯口，樓梯上就出現了三個人影。
打頭的是趙瑞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POLO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粗壯的脖子。臉上帶著一種焦躁的表情，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向下撇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即將爆炸的引線。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司機小吳，另一個是他的助理阿飛。兩個人都是那種精壯的型別，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那種標準的跟班臉。
趙瑞龍上了二樓之後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一腳踹開了聽雨閣的門。
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被他一腳踹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門框都跟著震了一下。
“高小琴，你耍我？”
他大步走進來，手裡夾著一根雪茄。那根雪茄是古巴的那種粗支的，燃燒的一端紅彤彤的像是一隻憤怒的眼睛。他把雪茄往桌上一摔，火星濺了出來，有幾粒落在了高小琴旗袍的下襬上。
高小琴低頭看了看旗袍上的火星。她沒有急著拍掉，而是用一種很淡然的目光看著趙瑞龍。
這種淡然是裝出來的。她的心裡其實在打鼓。趙瑞龍這個人她太瞭解了，他平時雖然跋扈但還維持著基本的體面。今天他踹門進來摔雪茄，說明他已經急到了極點。
一個急到極點的人是危險的。
“龍哥，怎麼了這是？”高小琴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誰惹您生這麼大氣？”
“誰惹我？你惹我！”趙瑞龍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五千萬，說好了走離岸賬戶，你非要走蔡成功那條舊通道。你想幹什麼？你想留後手？”
高小琴沒有急著回答。
她轉身走到吧檯那邊，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端到趙瑞龍面前。
“龍哥，先喝口酒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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