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孤鷹嶺上,面對著侯亮平和所有的槍口。那時候他說這句話是一種絕望中的倔強。他已經輸了,但他不認輸。
這輩子他重新理解了這句話。
不是老天爺讓他跪。是權力的遊戲讓他跪。那些掌握了更大權力的人——趙立春、梁群峰、高育良——他們讓他跪他就得跪。因為他沒有跟他們抗衡的資本。
但現在他有了。
他手裡有證據、有資訊、有人脈、有分寸感。他背後站著裴一泓、田國富,甚至沙瑞金。這些力量加在一起已經足以讓他跟趙家正面抗衡了。
他不需要再跪了。
不僅不跪,他還要讓那些曾經讓他跪的人跪下來。
趙瑞龍會跪。趙立晚會跪。高育良會跪。甚至趙立春,如果有一天他被從神壇上拉下來的話,他也會跪。
權力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你以為你站著,其實你隨時可能被按下去。你以為你跪著,其實你隨時可能站起來。
關鍵不在於你的姿勢,而在於你手裡有什麼牌。
祁同偉把窗簾又拉上了。陽光被擋在了外面,會議室重新變得昏暗起來。
他坐回椅子上打開了電腦。
下午兩點十五分,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高小琴。
“祁廳,”高小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一個不方便說話的地方。“趙瑞龍剛才又來電話了。他要再轉三個億。走同樣的通道。”
“什麼時候?”
“他說越快越好。最遲後天。”
“三個億的資金來源是什麼?”
“山水集團名下的三塊商業用地。他已經找人在做資產評估了,準備以土地抵押貸款的形式套出現金。”
祁同偉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三個億。加上前面的五千萬就是三億五千萬。離十個億還差得遠。但這已經是趙瑞龍能拿出來的很大一部分了。山水集團的總資產大概在二十個億左右,但大部分是不動產和股權投資,能變現的流動資金有限。
“答應他。”祁同偉說。“讓他轉。轉得越多越好。”
“但是祁廳,”高小琴的語氣裡有一絲擔憂。“三個億的金額太大了。蔡成功那條通道以前最多走過五千萬,一下子走三個億會不會出問題?”
“不會。”祁同偉說。“蔡成功那條通道的額度是趙瑞龍自己定的。他以前走過五千萬不代表只能走五千萬。通道本身沒有上限,上限在銀行系統的預警閾值。我已經讓林誠查過了,蔡成功賬戶的大額交易預警閾值是五千萬以上觸發自動報告。但這個報告是T+3的,也就是說三天之後才會到經偵的系統裡。三天之內這筆錢已經轉出去了,報告也就成了廢紙。”
高小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你連銀行的預警閾值都查過了?”
“當然查過了。”祁同偉的語氣很平淡。“你以為我這半個月在幹什麼?趙瑞龍的每一步我都算過了。他走蔡成功的通道不是因為他想走,而是因為他只能走。離岸賬戶被查死了,地下錢莊被端了,他能用的通道就剩下這一條。我給他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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