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年輕弟子們,哭喊著想要衝過來,卻被李元厲聲喝止:“都給我站住,聽我說完。”
他眼中含淚,目光卻掃過那些年輕臉龐,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重新仰頭,目光依次掠過太一老祖、玄陽真人,最後在白薇清冷的臉上停留一瞬,彷彿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我用我這條命,換一個承諾。”
“放過這些孩子,他們可以立刻自廢本宗功法,可以發下天道誓言,永生不向太墟宗及其盟友尋仇,永不修習魔功邪法,若違此誓,天雷亟頂,魂飛魄散。”
他死死盯著太一老祖,因為激動和恐懼,微微喘息:“只要你們點頭,給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活著下山……我李元,立刻自絕於此,絕無二話。”
“這是……我這個沒用的宗主,最後……最後能替他們爭的了。”
風捲過廣場,帶來濃重的血腥味和遠處的廝殺聲。
這一刻,整個戰場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年輕弟子已經跪倒一片,壓抑的嗚咽聲一點點傳了出來。
有人以頭搶地,有人死死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淌下。
他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總是笑呵呵,好像沒什麼本事的胖宗主,那身略顯滑稽的帝袍之下,包裹著怎樣一顆滾燙而絕望的心。
太墟宗的人群中,一些年輕弟子握劍的手鬆了松,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幾位長老彼此交換著眼神,眉頭緊鎖。
斬草除根,是修仙界鐵律。
可眼前這以命換命的懇求,這卑微到塵埃裡的犧牲,讓這鐵律變得沉重起來。
白薇靜靜地看著。
她能感覺到李元身上虛浮的合體期修為,能看清他眼底深藏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眼前這一切徹底崩壞的恐懼。
但比恐懼更濃的,是一種固執要將身後那些年輕生命推出的決絕。
他不是英雄,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甚至可能一生都活在別人的陰影與嘲笑裡。
但在這大廈將傾的最後一刻,他選擇用最笨拙的方式,完成了對自己宗主之名的詮釋。
太一老祖緩緩抬起一隻手,止住了身後騷動。
他的目光落在李元臉上,又掃過那些哭泣的年輕弟子和幾位神色悲慼,卻挺直脊背的長老,沉默了足足三息。
“你所言這些弟子,可敢即刻立誓?並由那幾位長老指認,劃清界限?”
李元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他立刻回頭,望向那幾位年長修士。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含淚重重點頭,上前一步,朗聲道:“太一老祖明鑑,我等願以殘魂擔保,所指弟子絕未涉惡,名單在此,可交由貴宗詳查。
我等在此發下天道誓言:若有半句虛言,甘受搜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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