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國右相晏子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緩緩踏入齊侯姜荼那略顯簡陋的臨時行宮時,夜幕已然悄悄降臨,將整個大地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此刻,行宮內燭火搖曳,光影交錯。
而當齊侯姜荼瞥見右相晏子那神色低沉、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般走進來時,他的心咯噔一下,猛地一沉,猶如被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今日見到楚使,可有何收穫?” 齊侯姜荼強壓下內心的不安,目光緊盯著晏子,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僥倖之色,聲音略微顫抖地問道。
晏子聽到齊侯姜荼的問話後,原本緊繃著的面容再也無法掩飾其內心的愁苦與無奈,只見他長嘆一聲,臉上的苦澀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君上……”晏子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齊侯姜荼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緩聲說道:“楚國的確有意與田氏罷兵言和。”
此言一齣,宛如一道驚雷劃破長空,直擊齊侯姜荼的心房。
儘管之前心中已有所揣測,但當這殘酷的事實真真切切地從晏子口中說出時,齊侯姜荼仍不禁渾身一顫,滿臉驚愕,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只見齊侯姜荼那張原本俊朗的面龐此刻卻佈滿了深深的悲慼之色,其中還夾雜著些許難以掩飾的不甘,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令人心碎的慘笑。
遙想當初,楚人如神兵天降一般,將身陷夜城囚籠之中、幾近絕望的他解救而出。
那時的他,滿心歡喜地以為重獲自由之日已然來臨,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美好的憧憬。
然而,現實卻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無情地潑灑在了他那顆熾熱的心頭上。
原來,楚國之所以救他出來,並非真心想要助他擺脫困境,而是逼迫他重返齊國,繼續擔任那個看似尊貴無比、實則處處受制於人、有名無實的齊侯。
當時,楚王熊章信誓旦旦地向他承諾,會支援他成為一個名副其實、擁有真正權力的齊侯。
面對強大的楚國,勢單力薄的齊侯姜荼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無奈之下,他只得乖乖聽從楚國的命令,重新踏入那座曾經令他飽受屈辱和折磨的夜城。
回城之後,他按照楚國的意思,大張旗鼓的頒佈了討伐田氏的檄文。
這一路走來,可謂是步步驚心、險象環生。
但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鬥爭,如今的他總算在名義上掌控了齊國東部廣袤的土地。
不僅如此,手下更是擁有一支多達三萬且真正忠心於齊侯姜荼的軍隊。
眼看著自己手中掌握的權勢日益增大,距離實現心中宏偉藍圖的目標也越來越近,正當他躊躇滿志之時,楚國竟然打算與田氏握手言和!
而他這個早已成為田氏心腹大患、眼中釘肉中刺的齊侯,毫無疑問將會被楚國當作交易的籌碼,以換取與田氏之間的和平共處以及更大的利益。
一想到自己剛剛燃起的夢想之火即將就這樣被殘酷的現實無情撲滅,齊侯姜荼的內心便如同被千萬只毒蟲啃噬一般,痛苦不堪,無盡的不甘在心頭洶湧澎湃,幾乎快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那楚使可說明楚國何時取寡人的性命?”只見齊侯姜荼面色蒼白如紙,但仍強裝鎮定地緩緩移步至自己的座位前,然後動作略顯僵硬地坐了下去。
他看似一臉平靜地開口詢問道,然而,其微微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內心。
此刻的齊侯姜荼正處於極度驚恐之中。
畢竟這位齊侯姜荼不過是一個尚未滿二十歲的青蔥少年罷了,儘管身為一國之君,又怎能真的無懼死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