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帆!立即砍斷所有纜繩!”,甲板上的那名裨將下令道。
這時候只看見天穹處的閃電劈開烏雲,剎那間照亮了地獄般的場景:甲板上到處是翻滾的木桶、散落的武器,有人抱著斷臂蜷縮在桅盤下。
最令羋恆震驚的是那些水手,此刻的他們像猿猴般在傾斜的桅杆上攀爬,斧刃砍向繃緊的繩索時毫不猶豫,一個瘦小少年甚至用牙齒咬著短刀,空出雙手來解纏住舵輪的帆索。
但當羋恆被推進艦長室的時候,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面。
鎮海將軍蔡河穩坐如山,粗糙的手指在羊皮海圖上緩緩移動,銅燈在暴風雨中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艙壁上,像尊鎮水的神只。
“東偏南三十度。”鎮海將軍蔡河頭也不抬地說道:“讓槳手就位,舵手按軍令行事!”。
“可是風浪……”,有裨將猶豫道。
“沒有可是,按雲紋走向,再有兩刻鐘就能出風暴眼。”,鎮海將軍蔡河終於抬眼,目光如刀般刮過那名裨將。
裨將聞言立刻轉身離去傳達將領。
羋恆這時候才發現鎮海將軍在這條艦船上的威嚴。
“羋恆將軍可有受傷?”,蔡河將軍彷彿這時才注意到羋恆一般,關切的問道。
“讓將軍費心了,末將只是喝了幾口海水,並沒有受傷”,羋恆的話讓蔡河安心不少。
蔡河將軍見羋恆無事之後,又開始全神貫注的指揮艦隊穿過風浪區。
這時候,整個艦隊上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除了羋恆。
他注意到頭頂傳來持續不斷的敲擊聲,經過別人的解釋,他才知道是水手們在用木板封窗。
某個瞬間,整艘船發出可怕的呻吟,彷彿被海神攥在手心揉捏,羋恆緊緊的抓住旁邊的固定木杆,他突然想起他的父王曾說“江河裡的水師不過是大海的玩具”。
這一刻,他才明白這一句話說得是多麼形象。
但自己的父王是沒有到過海上的,他又是如何說得出這等話來的,但現實沒有給他思考的餘地。
大船開始持續顛簸,船上所有人都在勉強將自己固定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羋恆突然發現船身仍在搖晃,但已不再是那種要人命的顛簸。
“啟稟將軍,我們已經駛出風暴區”,就在這時,一名裨將走進將艙,一臉激動的對蔡河說道。
蔡河聞言,也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樓船再也沒有明顯的起伏顛簸的感覺之後,羋恆才陪著蔡河將軍來到甲板之上。
此刻,丹陽號像頭被剝了皮的巨獸,所有桅杆只剩光禿禿的基座,甲板上到處是修補的痕跡。
但水手們已經在清理船舶,有人縫合帆布,有人用樹脂填補裂縫,這些人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笑意和慶幸。
“現在本將還想問羋恆將軍,你還喜歡大海嗎?”蔡河將軍巡視完丹陽號之後,一臉鄭重的對羋恆問道。
羋恆聞言思考片刻之後,一臉肅然的說道:“不論是風平浪靜的大海,還是驚濤駭浪擇人而噬的大海末將都會堅持”。
羋恆沒有說謊,先前只是他的父王讓他來到海上,現在經過這次巨浪的洗禮,他感受到了以前不曾體會過的驚險,他雖然驚慌,但卻沒有過多的害怕,他只覺得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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