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章三十六年春，襄郢城的清晨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東市街頭的青石板路上，早起的商販們正忙著支起攤位，準備迎接一天的營生，賣菜的張老漢和他老伴挑著一擔新鮮蔬菜，步履蹣跚地走向他們固定的攤位。
“老頭子，慢些走，我這腰疼得厲害”，張婆婆揉著後腰，眉頭緊鎖。
張老漢聞言，也是放下擔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那老婦說道：“再忍忍吧，等安兒回來就好了，那小子信上說已經當上了什長，每月軍餉能多拿兩斛粟米，軍餉也多了五十個錢。”
正當老兩口擺弄著蔬菜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叫聲，五匹輕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城門，騎手們一邊控制馬速，一邊齊聲高喊：“大捷！左將軍白毅三戰克秦，楚軍已佔據秦國全境！秦國君臣北遁大漠！”
這喊聲如同驚雷，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老漢手中的白菜掉在了地上，他愣了片刻，突然抓住老伴的手：“老婆子，聽見了嗎？秦國亡了！戰爭要結束了！安兒也應該要回來了！”
周圍的百姓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旁邊那賣米的胡老伯從米鋪裡快步走出，鬍鬚激動地顫抖著道：“誠兒！我兒胡誠在左將軍麾下當差，這下可要衣錦還鄉了！”
訊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整個東市，店鋪的夥計們丟下掃帚跑上街頭，準備早點的婦人連圍裙都來不及解就衝了出來，連平日矜持的布莊女掌櫃陳氏也站在店門口，雙手緊握在胸前。
“秦國滅了，但還有晉國呢，我看這戰爭一時半會結束不了”，綢緞莊的王掌櫃捋著鬍鬚，看著已經遠去的報捷騎卒，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張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轉向王掌櫃：“王先生，您是說...我兒還不能回來？”
王掌櫃嘆了口氣，說道：“張氏，老夫也只是猜測，做不得數的，不過我們楚國如今氣勢如虹，朝堂諸貴恐怕不會就此止步。”
街對面賣陶器的李二突然高聲喊道：“我倒是希望王上一鼓作氣滅了晉國，一統諸夏才好！到時候咱們楚國就是天下共主了！”。
李二的話，頓時得到幾個年輕人的支援，但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卻面露憂色。
胡老伯搖搖頭，低聲對張老漢說道：“這些後生懂什麼？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兒上次來信說，他們一個百人隊，一場仗下來就折了三十多個...”
張老漢默默點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菜擔上的繩索，他想起半年前送兒子張安出征時的情景，那孩子才十九歲，肩膀還沒完全長開，卻挺直腰板說：“爹孃放心，兒子一定立功回來”。
“老胡，你說...咱們的孩子...”張老漢聲音有些哽咽。
胡老伯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別擔心，白毅將軍用兵如神，傷亡肯定比其他部隊少，我兒信上說，跟著白將軍打仗，心裡踏實。”
布莊門口，陳氏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她的丈夫陳平是軍中書記官，這次也是在荊雲將軍麾下聽用，每次有軍報傳來，她都提心吊膽，生怕聽到不好的訊息。
“陳掌櫃，您家陳先生肯定沒事的”，隔壁藥鋪的夥計安慰道：“書記官不用上陣廝殺，安全著呢。”
陳氏勉強笑了笑：“借你吉言。只是這仗打不完，我心裡總不踏實。”
東市的喧鬧引來了更多百姓。
有人開始敲鑼打鼓，小販趁機兜售酒水，幾個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模仿著騎兵報捷的樣子。
“秦國滅了！楚國萬歲！”，他們稚嫩的聲音引得大人們發笑。
正午時分，官府正式貼出了告示，證實了捷報的真實性，並宣佈半個月後將在王宮前廣場舉行慶功大典，更令人振奮的是，告示提到第一批凱旋部隊將於明日抵達襄郢，其中包括白毅將軍的親衛營。
這個訊息讓張老漢一家激動不已，張安上次來信說，他已被調入白將軍麾下擔任百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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