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夜風裹挾著御花園新開的棠梨花香,穿過九重宮闕,輕輕拂動昭陽殿的硃紅窗欞。
殿內燭火通明,七十二盞赤金蟠枝燈臺將整個正殿照得恍若白晝,卻因四角擺放的青銅冰鑑而絲毫不顯燥熱。
冰鑑裡緩緩融化的冰塊散發出絲絲涼意,與十二座銀鎏金博山爐中升起的蘇合香交織在一起,在雕樑畫棟間氤氳出朦朧的煙霞。
皇帝熊章斜倚在紫檀木雕龍寶座上,繡著金絲的紅色常服的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內裡暗銀雲紋的襯邊。
他手中把玩著和田玉貔貅鎮紙,笑著看三皇子熊封從宮外雜技手藝人學來的雜耍把戲。
皇后嬴蓁坐在他身側,絳紗袍袖輕擺間露出腕間一對翡翠鐲子,正親手將一盞新沏的蒙頂茶推到他面前。
燭光在她九翬四鳳冠的珠翠間流轉,眼角細密的笑紋在宮燈映照下格外溫柔。
“父皇您是沒瞧見”,熊封一個旋身險些帶倒青玉案上的琉璃盤,被四皇子熊禮眼疾手快地扶住,但熊封卻毫不在意的說道:“那吐火的藝人鬚髮都燎了半邊,觀眾扔的銅錢竟能用眼皮夾住……”
三皇子熊封今夜在宴會上格外鬆弛,哪裡有白日在皇帝熊章面前的半點敬畏。
熊章笑呵呵的看著熊封略帶誇張的描述,臉上盡顯柔和。
他的這些兒子們成婚之後,就要一個個前往海外,等他們離開之後,見面的機會就會很少了。
就像是老二熊中一般,在封地上待了兩年多的時間,熊章登基之時也只在都城待了半個月就離開了。
“三哥莫不是又偷偷帶著楊氏女溜去西市看雜耍了?”,五皇子熊頌慢條斯理地剝著西域的葡萄,果皮在修長指間連成長串:“說不定巡城御史的奏本明日就該到御前了,彈劾你一個皇子失禮之名”。
“這個御史是你吧”,三皇子熊封給了五皇子一個白眼。
熊封也是今日才算是瞭解了自己的幾個弟弟,心眼子比他還多。
這時,滿殿霎時爆出笑聲。
皇太后正摟著十二皇子傑喂杏仁酪,笑得金絲綴珍珠抹額都歪了幾分。
這時皇太后也是聽到熊封和熊頌兩兄弟的對話,突然說道:“難道那個楊氏女長得跟天仙一樣,把我三皇孫迷了這麼多年”。
聽到皇太后的話,周邊之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皇子封也是鬧了一個大紅臉。
“祖母,楊氏雖然不是天仙,但孫兒就是喜歡她”,熊封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你明日就請楊氏之女入宮,帶給祖母看看吧,讓祖母也瞧瞧”,皇太后笑著說道。
太后雖然也講究個嫡庶長幼,但對於其他的孫兒孫女也都是真心疼愛,只要是孫子孫女找她,都能被噓寒問暖許久。
“孫兒明日就將她帶來,讓祖母好好看看”,三皇子熊封嬉皮笑臉的對太后說道。
“好…好好”,太后頓時笑著連說三個好字。
這時,老人家忽然想起什麼,轉頭詢問侍立在側的太子恆:“恆兒前兩日代你父皇祭陵,可瞧見平王陵前的石麒麟了?先王在時總說那麒麟左角有裂痕...”
太子妃蔡薇聞言立即從繡墩上起身,卻見太子恆早已從容答道:“那麒麟孫兒見到了,孫兒親自以朱漆補了裂縫,奉常說需待秋日再重雕新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