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失所望的許富貴雖然還想打聽婁譚氏母女的下落，可惜人家早已經離開了京城，就連那位市局治安大隊的隊長也不知所蹤。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許富貴想要吃婁譚氏母女絕戶的如意算盤剛剛落空，才回紅星軋鋼廠宣傳科上了兩天班，鬱悶的心情還沒有平緩下來，就被科長黃榮光叫進了科長辦公室。
黃榮光並不是昔日婁氏軋鋼廠的老人，他原本就是軍管會和冶金部聯合工作組裡的一個普通辦事員，當年婁半城率先表態願意響應國家號召，主動在婁氏軋鋼廠進行公私合營試點，當時的工作組成員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上面為了確保婁氏軋鋼廠公私合營的順利進行，任命原工作組的正、副組長分別擔任新成立的紅星軋鋼廠書記和廠長，其他的幹事和辦事員也被分別安排到了軋鋼廠各個部門任職，黃榮光參加革命前曾經讀完了初中，算得上是當時工作組裡的筆桿子，因此他被安排到了軋鋼廠宣傳科當科長。
以許富貴八面玲瓏的做人做事手段，平時下鄉或者去其他單位放電影時，收到的土特產和其他禮物，回來後都會分成三份，一份送給宣傳科黃科長和兩位副科長，一份分給辦公室裡的同事，自己也只留下一份，原本還對許富貴帶回這麼多東西眼紅嫉妒的同事們，收到禮物頓時眉開眼笑，忙不迭地誇讚人家老許仁義、大氣，三位科長收下許富貴的孝敬，也是十分滿意，因而許富貴在整個宣傳科裡的人緣相當不錯。
彼此之間已經相當熟絡，因而黃榮光科長也沒有繞圈子，低聲提醒許富貴，因為婁半城勾結紅星軋鋼廠幾位主要領導和下面一些技術員、倉庫保管，大肆盜賣國家特種鋼材一案，冶金部下達了檔案，要求在紅星軋鋼廠內對昔日婁氏軋鋼廠保留下來的所有人員進行逐一排查，尤其是跟婁半城關係密切的人，各個科室、車間必須在一星期內把名單彙總上報廠裡。
雖然黃榮光科長並沒有提及軋鋼廠後續處理方案，可是許富貴聽到這個訊息後，也是馬上嚇出了一身冷汗，以他的閱歷和經驗，又怎麼可能不明白，上面這是要全面清理昔日婁半城在紅星軋鋼廠裡的黨羽。
自己解放前曾經給婁半城當過好幾年的司機，老婆又是婁譚氏的貼身丫鬟，後來又是在婁半城的安排下，自己學會了放映技術，併到婁氏軋鋼廠當上了放映員，往日這些都是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可是如今卻成了牢牢綁住手腳的枷鎖。
許富貴的腦海中飛快地划算起來，如果自己被紅星軋鋼廠開除，那麼檔案上就有了汙點，再想找到一個放映員的工作基本不可能了，今後也只能是像那些自己從來都不用正眼看上一眼的傢伙一樣，整天忙忙碌碌的打零工過活，雖然家裡有著不少積蓄，但是坐吃山空呀，如果沒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又怎麼可能在社會上立足？
抬頭看到黃榮光科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許富貴的心裡不由一動，他壓低了嗓音，語氣稍顯急切的說道：“科長，您也知道，我當年給婁半城這個該死的資本家開車，就是為了吃口飽飯，我老婆也只是婁譚氏當初的陪嫁丫鬟，誰又能想到這個婁半城竟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我們絕對要跟這種犯罪分子劃清界限。”
說到這裡許富貴語氣誠摯的繼續說：“科長，我老許在咱們宣傳科這些年，雖然稱不上有功，可是對於工作絕對是認真負責，還求您看在我這些年努力工作的份上，給我們一家指條明路，我老許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必有後報。”
黃榮光科長那張胖乎乎的大臉盤子上露出一絲微笑，他聲音嘶啞地說道：“老許，我就是看在你這些的表現上，才特意違反紀律私下跟你透露這個訊息，我當然相信你跟婁半城不是一路人，只不過咱們宣傳科裡也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具體彙報名單還需要我和其他兩位副科長認真研究。”
許富貴心領神會：“科長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其他兩位副科長那裡我會馬上單獨彙報。”
黃榮光科長輕輕點了點頭，伸出兩根手指：“老許，兩天，我給你兩天時間處理這件事，過了兩天如果沒有辦妥，那麼我也只能如實向上彙報了。”
許富貴當即鄭重點頭：“科長您放心，我肯定會盡快辦好。”
當天晚上許富貴就給黃榮光科長家裡送去了兩條牡丹香菸、兩瓶汾酒、兩盒茶葉，只不過在茶葉盒裡分別放了兩根小黃魚；其他兩位副科長家裡也分別送了煙、酒、茶葉，唯一的區別就是每盒茶葉裡只放了一根小黃魚。
果然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紅星軋鋼廠里人事變動頻繁，每天都會從宣傳科那幾個關係戶嘴裡傳出，又清退、開除、調走了幾個人，尤其是保衛處那邊的動作最為引人注目，整整一個警衛科，幾乎從上到下換了個遍。
許富貴在那段日子裡也是心驚膽戰，雖然已經提前給三位科長、副科長送了重禮，可是事情沒有結束就不敢有絲毫鬆懈。
顯然為了不引人注意，黃榮光科長給許富貴安排了一個下鄉放映任務，一連到下面好幾個公社連續放了二十多天的電影。
等到許富貴完成放映任務回到紅星軋鋼廠，清查工作早已經塵埃落定，新的廠領導班子也全部就任，人們關心的話題也從婁半城上轉移到了廠裡新領導身上。
許富貴終於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只不過他也不敢疏忽大意，平時除了盡力維護跟黃榮光科長和其他兩位副科長的關係，還把自己應該分到的土特產和其他禮物，拿出一半分給了科裡的同事，同時開始謀劃起了退路，隨著兒子許大茂從學校畢業，他有了讓兒子接替自己在紅星軋鋼廠的放映員工作，自己則是另尋出路，畢竟這裡有著太多人清楚自己的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