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源稚生開始認真對弈,然而有了第三局的過往後,他的棋路算是徹底被玩透了,每一步都被對面的女孩算到了乾涸,走一步對方就想了三步,每一步棋的意圖都被分析徹底了,在九分鐘的時間他就已經被格殺了,十分生機斷十一分,那是因為在現一手將死他的情況下,對方甚至還留有另一個後手重複將死。
如果這是戰場,那麼在一把刀抵在源稚生喉嚨上的同時,女孩還有一把刀也已經插在他的後心上了,如果她願意她甚至可以殺他兩次甚至三次。
再這之後的對弈時間就是垃圾時間了,沒有一局超過十分鐘,女孩每次都有超過兩種的將死方法摁在源稚生的王將上,像是一隻溫柔纖細的手在棋局開始時就緩緩伸了過來,直到卡死在脖頸上逐漸收攏,恍然時才發現自己的生路已經被斷了個乾乾淨淨,只能投子認負。
有那麼幾局源稚生的脾氣真的玩上來了,沉默地看著棋局眼眸裡認真地嚇人,但依舊無用,他在將棋上的棋路上一直被政宗先生稱為開山鑿穴的神兵利刃,適合攻殺一切錯綜複雜的佈局和暗手。
而政宗先生在棋局上源稚生他的感覺則是一座風不摧,水不淹,人不毀,常年開著櫻花流淌著寧靜溪水的日本城堡,他這柄神兵利刃要想攻城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精心排兵起戰才能點燃催城的狼煙。
...而今天棋盤對面的女孩,源稚生只感覺自己這柄神兵利刃一頭撞上了一座直插天際難以逾越的巍峨巨峰,任何的衝殺和勾心鬥角都像是海潮撞擊山壁礁石一般頑固而可笑,他在下棋的過程中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那種被算無遺漏,冷手奪去生機的感覺幾次都讓他背脊有些發冷,數次抬頭後卻又只看到了一個若有所思看著棋局,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笑容的普通女孩。
可能是錯覺,將女孩的棋路還原到現實之中,他竟然想到了蛇岐八家如今最大也是藏得最深的一個敵人...猛鬼眾的王將,那個藏匿於煙火泥潭之中的惡鬼何嘗不也是如此,算無遺漏,每一次的佈局都卡在了蛇岐八家的致命點,站在高處低頭俯視著他們公卿的面具上只有冷笑。
“覺得很沒面子?”林弦倚靠著桌側左手端著酒碟仰頭望去天空中晴朗的月空,餘光注意著一直在沉思熟慮的男人。
“只是好奇,世界上是否真有這種奇人,三局之功抵人三年之煉。”源稚生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是有的,不過很少,但其中一個正好就坐在你面前,心疼這頓好酒好飯了嗎?”林弦歪了歪頭,臉上有半點櫻花末梢般的沱紅,可以看出她的酒量並不好,只是稍微喝了一些就有些上臉了。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詢問一下,你的這種天賦是隻在於棋類上嗎?亦或者在其他的方面都有類似的效果?”
“類似的效果?”
“學什麼都快,學什麼都精,就連混血種都難以望其項背,毫不誇張可以被稱為天才之上的學習天賦。”源稚生注視著微醺的女孩說。
“哦,你是說這個啊。”林弦笑著搖了搖頭,就在源稚生以為對方會說並沒有的時候,她卻定了定神看向這個男人認真地說,“你猜得對哦,我就是學什麼都快,學什麼都精。無論是棋藝、器樂、歌唱、古今學士、數學天文,只要是我願意上手,願意鑽研,我能在很快的時間內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成為其中的頂尖一流的人物!真正的巔峰之上!”
“......”源稚生沒有說話,看著繼續給自己斟酒的女孩,靜待下言。
“這種天賦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有啦,只是很少人發現,我也不怎麼喜歡顯擺,有些時候優秀可以,但優異的話就會被當成怪物了,人們喜歡跟站得高的孩子玩,但你站得太高你說話別人就很難聽得清了。”林弦搖了搖手指淡笑著說,“有些時候你要會藏拙,把自己的優異變成優秀,這樣的話你會過得意外的輕鬆一些,自在一些。”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又不是什麼秘密,今天高興...或者說這段時間我都很高興,隨便說說而已。”林弦咬著酒碟伸手捋過背後壓著桌子的長髮,將長髮散在了桌上仰頭喝完碟中的酒,又輕輕側頭看著身邊的源稚生說,“你們蛇岐八家應該是調查過我的弟弟的生平的,自然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而我又是什麼時候認識他的...你們真的就沒有過深地思考過,那麼大個孤兒院,有意思的男孩那麼多,為什麼我會一眼就看重林年,而不是其他人,選擇跟他賴以為生在一起嗎?”
“因為同類是會互相吸引的,足夠優異的你自然會關注同樣優異的...他。”源稚生說。
“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情,在本部裡不少學員都悄悄說過我的壞話。”林弦吐掉了嘴裡叼著的酒碟,拿起燒酒瓶直接往碗裡倒酒,饒有興趣地說,“你知道他們說我什麼嗎?他們說我...配不上林年,感覺站在林年身邊我是多餘的。”
源稚生看著說著這件事卻完全沒有氣惱情緒的女孩平靜地說,“那是因為你隱藏得太好了。”
“奇怪的動物會被保護起來,奇怪的人則是會被排擠。可能我以前太過於注意這些問題了,到了新環境後忽然發現自己不奇怪反倒顯得奇怪了起來。”林弦端起碗笑著說,“不過這個年紀的大孩子們總是這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說這些風涼話的時候他們大概都不知道我跟那小子可是家人啊...家人這種東西可根本不是血統能疏遠的...不管那小子是‘S’級還是‘SS‘級什麼的東西,我能幫到他也好,幫不到他也好,他在高興的時候,傷心的時候,想臭顯擺的時候可是隻會也只能找我的啊...屠掉惡龍的勇者重新回到父母身邊的時候會有人說他的父母是多餘的嗎?”
“不會。”
“但如果是以前村裡的小芳的話,大概會。”林弦忍不住笑道,“所以我一直覺得那群覺得我多餘的孩子大概是把我當情敵了...覺得我這個普通人配不上他們混血種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你尋找過為何自己會如此天賦異稟的原因嗎?”源稚生忽然問。
“當然尋找過,要不然為什麼我上的是醫科大學?其實要不是放心不下我弟弟,我現在估計早就是醫學界的超新星咯...不過我倒也是不稀罕就是了,也不會去那麼做,有些時候太過特殊了就得藏著點,這也是我以前一直教給他的道理。”林弦低頭在餐桌上找生魚片吃,“說什麼就要做什麼,如果我連我說的都做不到,我憑什麼去教他?如果不是今天喝酒高興,大概這些話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但其實說了也無所謂了,熟悉我的人都會察覺到這一點,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在這一點上你的確做到了完美的表率。”源稚生看著這個在今天之前他還依舊以為平平無奇的女孩真心誠意地說道。
“比起她我其實也只能算是普通人啦,畢竟再怎麼天賦異稟,我跟你們這些混血種都是不一樣的,再怎麼優異也不能跳起來單手暴扣灌籃或者一把跩掉車門擋盾牌使。”林弦夾了一塊生魚片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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