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年選擇了接受正統的好意,但提出了需要旁觀的請求,對方略微思考後選擇了同意,但旁觀的人只能是林年。
所有的交涉和洽談都被擱置了,和正統真正意義上的初次接觸,林年就被這位李使司帶入了一輛清空了的救護車後座。他原本以為在救護車中會存放著血液淨化裝置和血液透析機,但哪想裡面什麼都沒有,不過細想也是,簡單的空難不會有人會準備這種醫療裝置。
緊接著林年就被李秋羅要求將楚子航平放在了推進來的擔架床上,背身向上脫去了外衣,當露出了那依舊還浮現著片縷自主蠕動的青黑劍鱗的背肌時,林年的額角都略微跳動了一下,即使楚子航已經陷入了休克昏迷,那些殘餘的鱗片依舊像是有意識一樣貪婪的呼吸張合著,一眼掃去像是生長在人肉中的蠕蟲,令人頭皮發麻。
暴血是有代價的,這個代價極重,這種醜惡和痛苦永遠都只會被藏在力量的光鮮下。
李秋羅見到這足以讓大部分混血種跳起來的一幕卻是眉目都沒有抖動一下,平靜地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一掌長的沉香木匣開啟,裡面是依次擺放著九種針。
林年在卡塞爾學院的課程上選修過正統開設的傳統課,他淺薄地瞭解過《黃帝內經》中有過一篇《九針論》,這九種形制各異的針應該也是源於其中的典故。
在《靈樞·九針論》裡黃帝曰過:餘聞九針於夫子,眾多博大矣,餘猶不能寤,敢問九針焉生,何因而有名?岐伯答曰:九針者,天地之大數也,始於一而終於九。
九針遂也被叫作靈樞九針,即,夫聖人之起天地之數也,一而九之,故以立九野。
李秋羅用的是古法九針,而非是新九針,從針的色澤以及質感來看,材料是為金屬帶卻並非純銀與金。
她捻針極為熟絡,與其說是拾,不如說是抹,針貼肌而起,落針輕卻有力,刺破浮絡、孫絡,調令區域性的氣血執行,另一方面又反之破開了穴位淺表脈絡,引導略帶色沉的粘稠腥臭血液排除體內。
與此同時,在她開始施針的一刻開始,無聲的領域就已經釋放了,籠罩了擔架床上的楚子航,如是一臺三維的顯微鏡,從內到外的將這個男孩的每一處細節照入了視網膜中。
林年想要釋放‘時間零’在作為輔助,但卻沒有妄動,而是抬頭看向李秋羅準備詢問她的意見。
卻沒想到李秋羅似乎是料到了林年的想法,提前一步平淡地說,“不要馭使你的‘真言術’,針灸之道在於觀察氣血流動,調和、疏堵,是為極動生生之理。與象徵風停水止的‘玉漏’所代表的極靜之道是相斥的,貿然接合反倒會妨礙施針的流暢。”
“不過有這份心,且能知道提前詢問施針者的意見,已經是極好中的極好,但還是請節省一些力氣,幫助航班降落,你已經做得足夠出色,令人印象深刻了。”李秋羅抬眸看了一眼林年,心中默然確定了什麼東西,再之後便將注意力放回擔架上的病人身上不再轉移目光。
林年聞言也放棄了言靈的張開,轉而將精力落於李秋羅的針灸手段上。
他眼力很強,觀察到了李秋羅的行針並非單純地依靠刺擊穴位,在她手中的針尖上存在著一層極為輕薄的藥液,並且數次地利用混合了不知名藥材的艾葉卷的溫度與白煙去熾烤那些藥液形成了淡褐色的液固共存體進行治療。
直覺告訴他,這些淡褐色的液固共存體可能是能使楚子航情況好轉的真正秘密。
“針灸只能遏制血統崩潰的速度,本質是透過遏制血統惡化,再加上放血療法,迫使造血系統生成新血。甚至不能說是治標,真正想要阻止血統崩潰的過程,需要進行徹底的洗血以及配合秘傳藥石的長時間調理,中斷一切血統精煉技術的使用,這樣才可能保證他的餘生不會再有血統失控的風險。”李秋羅行針的同時也在平緩地與林年交一部分底。
她手中針刺入三分之一,行雀啄術,再進三分之一時,仍行雀啄術,更將所餘三分之一進之,仍行雀啄術,淺刺之,而後深刺之,最後極深刺之,循序漸進。在擔架上的楚子航背脊上的斑駁鱗片竟然開始隨著一個怪異的頻率開合,並且逐漸統一頻率,如是追隨著某種韻律...氣血的韻律!
“你們很熟悉這一套流程。”林年盯緊了楚子航身上的異狀說。
就眼前這個自稱指揮使司的女人的這一系列手段,若是公開將會在秘黨的學術圈內引起巨大的地震,針灸法不是沒人研究過,但刨掉所有西方能收集的古籍最終換來的針灸奧秘依舊是一些事實而非,雲裡霧裡的養身手段。
真正的真東西,直到現在才初次暴露在了陽光下,並且出手便是驚為天人。
李秋羅不答,很明顯這個問題涉及正統一些不願意公開與秘黨的情報,雖然西方世界的混血種一直懷疑東方的正統擁有著控制血統的手段,但這些都更傾向於是因為神秘東方歷史沉澱所帶來的固有成見,從來沒有被證實過。
現在林年卻是可以下定論了,在混血種的血統控制上,正統的的確確擁有著一套成體系的,完整的應對措施方案,“突破臨界血限”這種被秘黨視為洪荒猛獸的禁止事項,在正統這邊似乎是屢見不鮮的問題。
“飛機上出什麼問題了?會讓你們如此損失慘重。”李秋羅行針刺入楚子航後腦深層,得氣扯再上提到淺層,候針自搖,再插入中層,然後用提插捻轉,一捻一放,形如赤鳳展翅飛旋。
楚子航受針的部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就像鼓起了血包,整個後背開始凹凸不平,實在難以想象這是血管中的氣血正在以怎樣的方式流動和疏堵。
但這一切複雜的氣血流動似乎都逃不開李秋羅淡金色的瞳眸,她捻針的指尖劃過那男孩的背脊,並未真正的去接觸,那些氣血就已然隨著針尖的軌跡奔流。
“襲擊,疑似隱藏在航班中的純血龍類所為。”林年選擇透露實情,“正體不明,極有可能趁著混亂脫離了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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