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王謙皺著眉頭說,“帳篷用完要洗乾淨,晾乾了再收。你瞧瞧這上面,全是泥,下次下雨準漏水。”
大壯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謙哥,我……我忘了。”
“這回記住,回去洗乾淨。”王謙說。
大壯點點頭,把帳篷重新疊好,塞進揹包裡。
二柱檢查了鍋碗瓢盆。一口鐵鍋,不大不小,夠八個人熬粥燉肉。幾隻搪瓷碗,磕得掉了好幾塊瓷,可還能用。幾雙筷子,是山裡柳條削的,使了不知多少回了,都磨得油亮亮的。糧食袋子裡面裝著苞米碴子、小米、白麵,還有一小袋鹽巴。
“缺啥不?”王謙問。
二柱想了想,說:“缺個勺子。”
王謙從工具袋子裡翻出一把鐵勺子,遞給他:“用這個。將就用。”
鐵蛋和石頭檢查了雜貨。鹽巴用油紙包著,外面又套了幾層布,怕受潮。火柴用蠟封了頭,防潮防水,一劃就著。蠟燭帶了五根,晚上照明用的。手電筒是老式的,裝兩節大號電池,按下開關,燈泡發黃光,不太亮,可在山裡夠用了。電池帶了兩對,備用的。菸葉是王謙自己種的,晾乾了切碎,用紙卷著抽。酒壺裡裝著杜勇軍泡的藥酒,紅景天和苞谷酒,驅寒活血的。
“火柴夠了沒?”王謙問。
鐵蛋數了數,說:“六盒,夠了。”
“蠟燭呢?”
“五根。”
“電池呢?”
“兩對,加上手電筒裡的一對,一共三對。”
王謙點點頭:“夠用了。”
一切檢查完畢,王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走吧,今天帶你們去敬山神爺。”
敬山神爺是山裡人的規矩。進山打獵,先得敬山神爺,求他老人家賞口飯吃。這規矩傳了多少輩了,誰也說不清楚,可山裡人都守著,不敢破。
王謙帶著大家往山上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棵老松樹下。這棵松樹足有兩人合抱粗,少說長了二三百年,樹皮皴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樹底下有塊大青石,石頭上擺著幾個碗底子,是以前的人敬山神爺留下的。
王謙在青石前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幾根香,用火柴點著了,插在石縫裡。又從揹包裡掏出幾張黃紙,點著了,放在石頭前燒。紙灰飄飄悠悠地飛起來,像黑色的蝴蝶。
他跪在青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黑皮、栓柱、大壯、二柱、鐵蛋、石頭也跟著跪下磕頭。王晴猶豫了一下,也跪下了。
王謙嘴裡唸叨著:“山神爺在上,晚輩王謙,帶領弟兄們進山討口飯吃。求山神爺開恩,賞我們幾頭獵物,讓我們平平安安地進山,平平安安地回去。打著了獵物,必定給您老人家上供,好酒好肉伺候著。”
唸完了,他又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黑皮問:“謙哥,山神爺真能聽見?”
王謙說:“能聽見。山神爺啥都能聽見。你對山神爺敬重,山神爺就給你飯吃。你對山神爺不敬,山神爺就讓你空手而歸。”
黑皮半信半疑,可沒再問了。
敬完山神爺,王謙帶著大家往回走。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盯著雪地上的一串腳印看。那是一串新鮮的鹿蹄印,五個腳趾清清楚楚,深深陷在泥裡,腳印邊緣還沒有被風吹圓,是今早留下的。
“有大牲口。”王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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