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完野果的第三天，王謙決定去打馬鹿。
黑皮聽說要打馬鹿，興奮得一大早就跑到王謙家，蹲在院子裡等著。王謙正在院子裡磨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來蹭去，沙沙地響，火星子濺出來在晨光中閃著光。黑皮蹲在磨刀石旁邊，看了一會兒，搓著手說謙哥，馬鹿有多大？王謙說馬鹿比梅花鹿大，角也更大，最大的馬鹿能長到五六百斤，站起來比人還高，角有兩尺多長，八叉十叉都有。黑皮倒吸一口涼氣說五六百斤？那不比熊小多少。王謙說比熊還是小點，可也小不了多少，馬鹿是鹿裡最大的。
栓柱也來了，揹著獵槍，腰挎獵刀，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他蹲在黑皮旁邊，問王謙馬鹿好打不。王謙想了想說，馬鹿比梅花鹿精，跑得快，耳朵靈，鼻子尖，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跑了，不好打。得靠圍獵，把人撒開，從三面包抄，把馬鹿趕到預定的位置再打。栓柱點點頭，把王謙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王晴和杜小荷也來了，王晴的腿已經好利索了，走路不瘸了，揹簍也背上了，筆記本也揣上了。杜小荷揹著一個大揹簍，說幫王晴背東西。王謙看看她們問你們也去？王晴說去，我要記筆記。杜小荷說我去幫忙。王謙說去就去吧，別亂跑就行。
準備了半個時辰，王謙背上獵槍，帶上白狐和獵狗，帶著黑皮、栓柱、王晴、杜小荷、大壯、二柱、鐵蛋、石頭、小順子、虎子，一共十一個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屯子。白狐跑在前面，黑風、閃電、雷霆跟在後面，一個個興奮得尾巴翹得老高。黑旋風、穿雲、追風三隻鷹蹲在王謙的肩膀上，歪著頭東張西望。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老黑山北邊的一片草甸子。草甸子很大，一望無際的，長滿了野草，足有半人高，風吹過來草浪翻滾像綠色的海洋。草甸子中間有一條小溪，溪水嘩嘩地流著，清澈見底。這種地方有草有水，是馬鹿最愛待的地方。王謙站在草甸子邊上，四下看了看，草甸子上果然有馬鹿的蹤跡，新鮮的腳印、新鮮的糞便，還有被啃過的草根，都是今早留下的。
王謙打了個手勢，讓大家蹲下來，隱蔽在草叢裡。他指著地上的腳印說，馬鹿群就在附近，腳印還是新的，沒走遠。他讓大家散開，黑皮、栓柱、大壯從左邊包抄，二柱、鐵蛋、小順子從右邊包抄，王謙帶著王晴、杜小荷、石頭、虎子從正面驅趕，把馬鹿往草甸子北邊的山坡上趕。白狐和獵狗跟著王謙，隨時準備追捕。記住了別開槍，等我訊號。誰不聽話以後別跟我進山。
大家散開了，各自就位。王謙等了一會兒，估計兩邊都到位了，才站起來，帶著白狐和獵狗從正面慢慢地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白狐跑在前面低著頭，鼻子貼著地面嗅著馬鹿的蹤跡。黑風、閃電、雷霆跟在後面，也學著白狐的樣子低著頭嗅。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白狐突然停下來，豎起耳朵朝著一片灌木叢低低地叫了一聲。王謙撥開灌木，看見了一群馬鹿，大大小小七八頭，為首的是兩頭大公鹿，頭上有高大的鹿角，像兩棵樹杈子，威風凜凜。母鹿和小鹿跟在後面，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玩耍。
馬鹿比梅花鹿大得多，渾身灰褐色的毛，肚子底下是淺黃色的，屁股上有一大塊白斑。公鹿的角又高又大，足有兩尺多長，分出七八個叉，頂端尖尖的，像兩把長矛。王謙心裡有數了，大公鹿，至少五百斤，鹿角七叉，鹿茸上等。
他舉起手往下一壓，白狐猛地衝了出去，朝馬鹿群狂吠。黑風、閃電、雷霆也跟著衝了出去，汪汪地叫著。馬鹿群受驚了，四散奔逃。兩頭大公鹿帶著母鹿和小鹿往北邊的山坡上跑，跑得飛快，一眨眼的工夫就竄出去老遠。白狐和獵狗在後面追，咬住了那頭最大的公鹿的尾巴，公鹿猛地一甩，把白狐甩開老遠。白狐打了個滾，爬起來繼續追。
王謙不慌不忙地端起了獵槍，瞄準了那頭大公鹿的胸口，扣動扳機。“砰——”槍聲在山谷裡炸響，公鹿應聲倒地，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四蹄蹬了幾下就不動了。另一頭大公鹿受了驚，朝左邊跑去。黑皮和栓柱從左邊衝出來，大喊大叫著驅趕。大壯從左邊衝出來，公鹿慌了，轉身往右邊跑。二柱、鐵蛋、小順子從右邊衝出來，公鹿無路可逃，朝王謙的方向跑來。
王謙來不及換子彈，從腰間拔出獵刀，迎了上去。公鹿跑得飛快，低著頭鹿角朝前像兩把長矛直刺王謙的胸口。王謙一閃身，左手抓住公鹿的角，右手握著獵刀狠狠地捅進了公鹿的脖子裡。公鹿慘叫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王謙一手一臉。公鹿掙扎了幾下倒在地上，死了。
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之間。從第一聲槍響到公鹿倒地，前後不過十幾秒鐘。
大家都圍了過來，看著那兩頭大公鹿興奮得不行。黑皮踢了踢鹿肚子說謙哥這馬鹿真大，跟牛犢子似的。栓柱蹲下來摸了摸鹿角說這鹿角真大，七八個叉，鹿茸上等。王晴掏出筆記本畫下馬鹿的樣子寫道：馬鹿，大公鹿，約五百斤，鹿角七叉，鹿茸上等。
王謙從腰間抽出獵刀，蹲下來給公鹿放血。血湧出來熱氣騰騰的，黑皮端著碗接血接了滿滿一大碗。王謙從揹包裡拿出白酒倒進碗裡攪了攪說每人喝一口。馬鹿血壯筋骨不比梅花鹿血差。大家輪流喝了一口，輪到王晴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杜小荷也喝了一口，辣得眼淚都出來了。王謙把碗裡剩下的馬鹿血灑在地上敬山神爺。
放完血開始剝皮。馬鹿皮比梅花鹿皮厚多了，也硬多了，剝起來費勁。王謙使足了勁，一刀一刀地剝，剝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把兩張皮子完整地剝下來。皮子很大，足有六七尺長四五尺寬，灰褐色的毛又密又厚，在陽光下閃著光。王謙把皮子捲起來用繩子紮好放在一邊。
接著卸肉。王謙把四肢卸下來，又把脊背上的裡脊肉剔出來，然後把肋條肉一塊一塊地卸下來。馬鹿的骨架比梅花鹿大得多，骨頭也粗得多，砍刀剁上去鐺鐺響，得使勁才能剁開。卸下來的肉堆了一地，少說有上百斤。他又把鹿角鋸下來用布包好放進王晴的揹簍裡。鹿角很大，揹簍裝不下露出半截在外面，王晴抱著揹簍怕鹿角掉了。
忙活了大半天，天都快黑了。王謙讓人把鹿肉用雪埋起來保鮮，明天再來搬。8月的山裡沒有雪，可背陰的山溝裡還有殘存的冰，挖出來敲碎了，一樣能用。鹿皮和鹿角先帶回去，鹿肉明天再搬。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透了。杜小荷趕緊生火做飯，王謙坐在院子裡抽菸，白狐趴在他腳邊舔著爪子上的血跡。黑風、閃電、雷霆趴在她旁邊累得直喘氣。王晴把鹿角從揹簍裡抱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掏出筆記本把今天的獵鹿經過詳細記下來，畫了馬鹿的樣子寫了鹿茸的藥用價值。
王謙抽完了一鍋煙，站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說，明天去搬肉，多去幾個人。黑皮說謙哥我去，栓柱說我也去，大壯二柱鐵蛋石頭小順子虎子也都說去。王謙看看他們說行了早點睡，明天還得幹活。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王謙坐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遠處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王謙聽著那聲音，往菸袋鍋裡裝了一鍋煙，點著了，慢悠悠地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