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海風裹挾著都市的微涼氣息,透過微敞的落地窗緩緩湧入,卻吹不散房間裡沉澱的凝重。
整座城市依舊燈火璀璨,樓下街頭遊人往來不止,喧囂依舊,可這片頂層空間,卻與外界的鮮活熱鬧徹底隔絕,只剩一片無聲的沉鬱。
白日里團隊眾人外出遊玩的鮮活氣息早已散盡,套房內安安靜靜,只剩落地燈灑下一圈柔和卻清冷的光暈,將兩道佇立的身影靜靜勾勒。
三日緩衝期悄然走到尾聲,窗外的繁華依舊,可千里之外的華夏國內,早已是天翻地覆。
接連不斷的緊急電話終於停歇,手機螢幕暗下,卻依舊在不停震動,彈窗訊息層層堆疊,密密麻麻,每一條都是足以壓垮普通企業的致命噩耗。
蕭仲年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白日里雲淡風輕的模樣,先前在下屬面前刻意撐起的鎮定與淡然,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卸下偽裝。
他身姿依舊挺拔,卻難掩周身的疲憊倦怠,眉宇間凝著淡淡的倦色,眼底深處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唇角慣有的溫和笑意徹底斂去,面色略顯蒼白,眉眼間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外人只見他從容不迫,卻無人知曉這三日里,他獨自一人承接了所有崩盤式的滔天壓力。
從股價斷崖式暴跌,資本市場瘋狂做空,到數十家供應商集體堵門催款,再到各大銀行集體抽貸斷貸、合作企業紛紛解約起訴,每一項危機都足以讓一家頂尖科創企業轟然崩塌,每一通電話的噩耗都沉重如山。
三日之間,萬丈風波齊齊壓頂,所有壓力盡數落在他一人肩頭。
一旁,獨孤天川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黑衣襯得身形孤挺冷冽,眸光澄澈通透,始終默默注視著身側的蕭仲年。
他不擅寬慰,卻將蕭仲年所有的疲憊與隱忍盡收眼底。
良久,靜謐的房間內響起一道低沉溫和的嗓音。
“值得嗎?”
獨孤天川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短短三個字,輕如落羽,卻重逾千斤,直接戳破了蕭仲年層層偽裝的鎮定。
為了守住一套自主研發的核心AI技術,為了守住華夏科創的自主命脈,他孤身遠赴東瀛,直面頂級資本的豺狼虎豹,寧可親手引爆全域性對立,拒絕對方所有威逼利誘的妥協條款,也要守住家國底線。
如今換來的,是集團瀕臨崩盤、市值腰斬、供應鏈斷裂、資金鍊枯竭,是數年心血搭建的科創帝國深陷絕境,是無數員工面臨失業無數科研專案瀕臨停滯的慘烈局面。
以偌大基業為賭注,硬抗一國資本聯動的圍剿打壓,代價之大,觸目驚心。
蕭仲年聞言,身形微頓,緩緩放下抵在眉心的手掌,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苦澀,隨即被堅定取代。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疲憊卻釋然的苦笑,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
“不值得,又能如何?”
他輕輕搖頭,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撼動的執拗,“路是我自己選的,決定是我自己做的,從沒有回頭的道理。既然踏出了這一步,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狂風巨浪,我都必須堅定地走下去。”
蕭仲年心中比誰都清楚,自己不是不心疼,不是不累,更不是無懼這場絕境。看著數十年年心血打拼的商業版圖三日之內瀕臨崩塌,看著無數並肩奮鬥的員工即將面臨風雨,看著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的科研專案岌岌可危,他的心裡同樣煎熬。
可他更清楚,有些底線,半步不能退;有些家國風骨,一寸不能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