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地面鋪滿了骨灰。而骨灰之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已經徹底碎裂的葬神生靈殘骸——有的體型比魚丸的肉山軀殼還大,卻只剩下半片顱骨和幾截斷肢。殘骸的分佈範圍極廣,從谷地邊緣一直延伸到兩尊存在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兩頭向中央犁了一遍,沿途所有的生命都被碾成了碎末。
魚丸站在山脊邊緣,肉山軀殼的暗褐色皮甲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褶皺,那是恐懼,來自這具葬神肉身的本能恐懼!
兩尊恐怖到極點的葬神生靈,魚丸內心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兩尊存在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比方才雙頭巨怪給餘燼的那種壓迫至少強了三倍不止。那是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的東西。
而此刻,那兩尊存在正在對峙。
十二翼的銀色身影懸浮在左側半空,十二隻水晶翼翅微微振動著,周身的實質氣流飄帶向四面八方延伸,觸及地面的骨灰時便無聲地將那些粉末推向兩側。
三千光球的墨色黑影懸浮在右側,三千枚金球環繞著它緩緩公轉,轉動的頻率一致而精準,如同某種精密的星軌儀。
兩尊葬神之間隔著大約百丈的距離,沒有動手,也沒有鬧出聲音,只是靜靜相對,但那種安靜本身比任何廝殺都更讓人頭皮發麻,這種試探,一旦任何一方先動,整片谷地都會被撕成碎片。
魚丸感覺到了。
它們的氣息鎖定著彼此,那種鎖定是絕對的、不留一絲餘地的。可他作為第三者插足的瞬間,那股氣息之間微微波動了一下。
然後,兩尊葬神存在同時轉了過來。
十二翼的銀色身影微微偏轉,那團銀色的光霧朝他的方向。
三千光球墨影的環狀星軌同時一滯,三千枚金球在同一瞬間靜止了半息。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非凡的“目光”落在了魚丸的肉山軀殼上。
一道帶著輕盈的、審視的、近乎好奇的溫度。
另一道冰冷如深淵凝望,不含任何情緒,卻讓魚丸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柄無形的冰錐抵住了眉心。
魚丸的肉山軀殼猛地向後縮了一步,腹部的裂隙巨口緊張地閉合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緩緩地、不動聲色地、一點一點地往後退去,每一步都輕得像是怕踩碎地殼。退了三步之後,他猛地轉身——肉山軀殼以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掉頭就跑,腳步聲咚咚咚地震得山脊都在發顫!!!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的神魂在肉山軀殼裡瘋狂唸叨著,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連那些剛才嚇得四散逃竄的葬神生靈都又被他的狂奔驚得重新逃了起來。他龐大的身軀碾過地面時帶起的塵土如同沙暴一般遮天蔽日,但他完全顧不上那些。
他只是知道,那兩尊存在絕對不止是葬神生靈那麼簡單。那種壓迫感,那種對峙的張力,那種將整片谷地的骨灰都凍住的沉默——它們背後一定有更深的來歷。
而魚丸壓根不想摻和進去。他就想安安靜靜地碾死幾隻小怪物,撿幾顆肉疙瘩,然後開開心心去找小蝶妹妹和餘燼。
但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在他狂奔許久之後依然揮之不去。那股冰冷的注視感,彷彿還貼在他的後背上。
他忍不住回過頭來,朝著那片谷底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