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隔了兩排席位的地方,紫府星閣的紫色星光旗幡同樣顯眼。紫陽閣主不在。
前排坐著的是一位餘燼不認識的紫袍老者,面容乾瘦,眼眶深陷,周身的氣息比紫陽閣主甚至略強一籌,但好在同樣在通天境的範疇內。他身後幾名弟子面色陰沉,視線毫不掩飾地盯在餘燼身上,像是要將那張年輕的面孔刻進眼睛裡。
餘燼甚至能感覺到其中幾人的氣息中有毫不遮掩的殺意,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鬆開。
更遠處,靠近禮臺北側的位置,一團暗色的死氣斗篷聚集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崔判官坐在最前方,昨日被草芥斬斷的那隻右手此刻纏著一層幽綠色的繃帶,繃帶表面有細密的符文在緩慢遊動,顯然正在加速癒合。他似乎感知到了餘燼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那張沒有眉毛的蒼白麵孔上表情淡漠,只是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什麼。
三股視線從三個方向落在餘燼身上。
那些視線的分量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帶著某種壓抑到即將沸騰的情緒——仇怨、殺意、忌憚、以及不甘!
廣場上的仙鶴依然在飛舞,靈花依然在綻放,金色光塵依然在空氣中悠悠沉降,但餘燼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的空氣明顯比周圍凝重了幾分。
魚丸的嘴角動了一下,正要開口說什麼,餘小蝶輕輕踢了一下他的椅腳,他便將話嚥了回去,只是眯著眼睛掃了一圈縹緲神宗和紫府星閣的方向,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就在這股緊張氛圍即將蔓延開來的瞬間,兩道身影帶著一群人從側廊的方向朝這邊走來。
左側那道身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身上繡著淡青色的水紋圖案,步伐從容而飄逸,周身的氣息溫潤如玉,如同一泓清泉在晨光中流淌;右側那道身影則截然不同,那人身量魁梧,披著一件深褐色的獸皮大氅,裸露的左臂上紋滿了金色的獸紋,行走時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穩到近乎笨拙的厚重感,像一頭披著人皮的山嶽獸在緩緩挪移。
太一仙宮和百獸山。
這兩家各自坐落在餘燼與縹緲神宗/紫府星閣之間那片空出來的席位上,恰好將那道無形的對峙線從中截斷。
太一仙宮那位月白道袍的太一上人落座時,其身後的陸清玄朝餘燼的方向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百獸山的山主坐下後順手拍了一下座椅扶手,發出的一聲悶響,那位山門天驕石巖則是朝著妖火盟咧嘴笑了笑。
太一仙宮和百獸山對妖火盟還算是友好。
不過這兩方顯然是刻意被安排在了這個位置上坐下的,既不是完全偏向哪一方,又恰好阻斷了衝突升級的可能,看來皇天宮也不像他們在今天再起衝突。
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廣場入口處忽然響起一陣洪亮的禮樂聲。
那樂聲由三十六支金角長號同時吹響,聲波在九霄朝霞的光柱中震盪開去,將整座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入口方向。
禮樂聲中,一道流光從廣場入口處如長虹貫日般掠來,落定之後化作一支約三十人的隊伍。
隊伍前排高擎著一面繡著雪白長刀圖騰的旗幟,旗面上那冰長刀神氣活現,甚至泛著幽藍色的寒光魔氣。
北域,不滅魔刀堂。
領頭者是一位身形修長的女子,穿著一襲銀白色的裘衣,腰側掛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十二枚冰藍色的寶石。
她的面容冷豔,眉宇間帶著北域特有的那種凜冽質感,目光掃過廣場時如同寒風過境,途經處的靈花都有那麼一瞬被凍住了花瓣上的露珠。她身後那些隨從氣息也極其強悍,最低的都已經踏入了九重天境。
不滅魔刀堂的席位被安排在禮臺左側第三排,距離主位很近。那女子落座後,隨手將彎刀連鞘放在桌面上,眾人這才發現女子的手背上長著一張奇怪的嘴巴!
彎刀落地時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一股道韻波動緩緩舒展開來,然後她便閉目養神,彷彿周圍的熱鬧喧天都與她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