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杭州知府沈應之才姍姍而來,身著圓領團花袍,笑容可掬,一臉油滑之氣,拱手行禮:
“徐大人遠道而來,有失迎接,實在失禮失禮!”
徐林冷冷一瞥,毫無回應,轉而冷聲質問:“你堂堂一府之長,怎會不知王晨為朝廷待審之人?你們卻放任其在獄中‘自盡’?本官問你,此人入獄時為何未除身物?誰在其間監守?為何屍體火化匆匆?驗屍公文為何一紙不存?”
沈應之臉上堆笑,輕搖摺扇,裝出一副無奈模樣:
“徐大人,此人本是街頭瘋癲之徒,在西湖大道上胡言亂語,不知所說為何,屬下怕他擾亂秩序,才暫押入牢。”
“豈料他性情古怪,入獄後又數次狂言,胡謅亂語,後來突發癲疾,用布帶縊頸……哎,實在令人痛惜。”
“痛惜?”徐林冷笑:“這套說辭,你是對聖上講的,還是對我講的?”
沈應之臉色微僵,話鋒頓了頓,又笑著補道:“屬下實不知王晨背後有此牽連,若知此人來頭,斷不敢輕處,這事……或是獄卒失察……”
“夠了。”
徐林冷冷一揮手,眼中殺機隱現:“來人,把沈知府帶去側廳,先拘押問話。”
“本官親自查牢!”
沈應之臉色終於變了,剛想辯解,已被兩名錦衣衛上前架住,半拉半拖進了偏堂。
杭州府大牢,陰溼狹窄,一股潮腥之氣撲面而來。
可出奇的是,牢房地面卻清洗得乾乾淨淨,連蜘蛛網都不見一絲,像是剛被人徹底打掃過一遍。
徐林踏入牢內,眼神如刀般掃過每一寸角落。
“這裡太乾淨了!”他低聲道。
走到王晨曾被關押的那間牢房,徐林蹲下身,盯著角落的地磚幾息,猛然起身一揮手:“撬開這裡。”
兩名錦衣衛上前動手,片刻間,一塊石磚被揭起。
磚下潮氣未散,隱約可見幾點尚未褪盡的暗紅血跡。
“還有拖動痕。”徐林指著牆角:“像是人被拖出過。”
他眉頭越鎖越緊,沉聲道:“查驗。”
幾個時辰內,王晨入獄當夜的值守名單、值班冊、驗屍文書、口供筆錄全部翻查一遍,結果疑點重重:
王晨入獄當晚,被列為嚴密看押之人,飲水送飯都需由兩名皂隸看守遞送,按理連鞋帶都要解下,怎可能自縊?
再查屍身,火化匆匆,無驗屍籤文,竟說是“依例而行”。
供詞筆錄本應封存,竟被說“失火燒燬”。
“失火?”徐林冷笑著吐出兩個字,眼中已無半分容情,“這是哪門子的巧?”
他看完卷宗,面如冰霜,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道:“不是失誤,是滅口!”
當夜,徐林下令,將杭州府主簿、讞司、牢頭在內的七人全部押往錦衣衛設於驛館的臨時審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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