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在公司樓下等你嫂子。”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聲和哽咽一再打斷,每個字都在抖,“我們說好了一起吃午飯的,我站在門口等她,等了很久,她沒來。我給她發訊息她沒回,打電話她沒接……”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苦得要命的東西。
“我就一直等,等了很久,我站在門口,看著馬路上的人來來往往,看著那些車一輛一輛地開過去……我真的等了很久。”
“就在不久前,我……我不記得是幾點了,我抬頭往馬路對面看……”
他的聲音在這裡哽住了。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整個人在風中搖搖欲墜。
君欣的心跳漏了一拍,腳往前挪了兩寸。
“我看到了。”元君子說。
“你看到了什麼?”君欣輕聲問。
“我看到你嫂子……她站在路邊,然後她坐進了一輛車裡。”
風從兩個人之間呼嘯而過。
遠處天際線上滾動著沉悶的雷聲。
“那是一輛車。”元君子的聲音驟然拔高,從哽咽變成了某種尖銳的、被撕碎了的調子,“她坐進了一輛車裡,那輛車的司機,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的身體轉過來了一點點,露出了半張淚流滿面的臉,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瞳孔裡全是裂了紋的痛苦。
“她就那麼坐進去了,坐進了那個男人的車裡,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我的眼睛,我自己的眼睛,親眼看到的。”
“當時我旁邊站著一個女同事……”他往後揮了一下手,“她跟我說,那是計程車。她說她看到了車頂上的燈,黃色的,是計程車。她說你嫂子就是打個車去什麼地方,絕對不可能是出軌。”
他的聲音又哽了一下。
“我不信。”
“計程車?哪有那麼巧?她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等她吃飯的時候打?為什麼不接我電話?為什麼不回我訊息?為什麼要上那輛車?”
他的音量越來越大,像是在對所有人喊,又像是在對自己喊。
“她跟我結婚這麼久了,她是我的老婆,她怎麼能……我怎麼連自己的老婆都守不住?”
他猛地轉向了天台外面。
六十九層之下的街道細得像一條灰色的線,汽車是線上緩緩移動的小小色塊。
風把他的襯衫吹得嘩啦啦響,他的身體在風中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草。
“作為一個男人,我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打定主意了,欣欣,我跟你說完這些話,我就從這裡跳下去。我死了,讓她跟那個野男人過,我不攔著。”
他說完這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吸得肩膀都聳了起來。
那口氣在他胸腔裡懸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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