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哥哥第一個出聲。
他的語調還是那種不急不緩的冷:“理由?”
元君子和姚淑女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沉甸甸的,裝滿了鄭重和不捨,好像他們不是在宣佈離婚,而是在宣佈一個為了全人類而犧牲自己的悲壯決定。
“我們不是不愛了。”姚淑女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已經泛紅了,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按著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我們就是因為太愛對方,才意識到,我們還不夠愛對方。”
滿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不是被感動了。
是沒聽懂。
元君子接過話頭。
他的聲音同樣在發抖,眼眶同樣在泛紅,他和姚淑女並排站著,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像是在給某個悽美的殉情場景打光。
“如果我們足夠愛對方,淑女怎麼會因為看到我和女同事說句話就懷疑我出軌了?如果她真的、完完全全地、毫無保留地愛著我……”
他把姚淑女的手舉起來,貼在自己胸口,按在他心臟跳動的位置。
“就算我和那個女同事花前月下,一起看月亮,一起喝咖啡,一起加班到深夜,她也不會生氣惱怒,她會滿心歡喜。因為又多了一個人,和她一起愛著我。”
他的眼眶蓄滿了淚水,亮晶晶的,稍微一眨就會滾下來。
姚淑女的眼淚先滾下來了。
一顆接一顆,劃過蒼白的臉頰,在下巴尖匯成小小的水滴。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抹了一下臉,溼漉漉的手指攥緊了元君子的手。
“如果我們足夠愛對方,君子怎麼會因為看到我上了計程車司機的車就懷疑我出軌了?如果他真的、完完全全地、毫無保留地愛著我……”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哽得斷斷續續。
“就算我對那個計程車司機一見鍾情,在車上和他聊得開心,下車之前還互相留了電話號碼,他也不會勃然大怒,他會欣慰,會祝賀我。因為又多了一個人,和他一起寵著我。”
她說完這句,再也繃不住了,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整個人往元君子身上靠過去。
元君子張開雙臂,把她緊緊抱住。
兩個人的臉埋進彼此的肩窩裡,哭聲悶在對方的衣服裡,變成了溼漉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們緊緊擁抱,淚灑當場,泣不成聲。
那畫面,晨光、素衣、緊握的手、貼在胸口的手掌、流不完的眼淚、說不完的“我們還不夠愛”,悽美得像是話劇裡的高潮段落,悲壯得像是被全世界誤解的苦命鴛鴦。
只可惜觀眾不是劇院的觀眾。
兩家家長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嘴巴微張,眉頭微蹙,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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