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淑女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電視櫃,雙手交握在身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慢。
她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眉頭微微蹙著,和半年前在客廳裡宣佈要離婚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準備和元君子離婚,今天就和他離婚。”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元君子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手沒有碰到毛巾,就那麼僵在半空中,手指懸在離地板十釐米的位置。
他抬起頭看著姚淑女,臉上那種剛洗完澡的放鬆表情一寸一寸地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物擊中了後腦勺的、茫然的、來不及反應的空洞。
“然後,我會馬上嫁給李丰神俊逸。”
第二句話砸下來。
元君子直起了腰,毛巾徹底被他忘了。
他站在那裡,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身上的白T恤領口還在往下滴水,腳上只穿了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剛才踢到哪裡去了。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你要丟下我,除非我死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尾音破開了一個沙啞的裂口,像是從胸膛最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我絕對不要離婚,絕對不要!”
兩家家長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元爸爸放下手裡那本翻了不到一頁的雜誌,摘下眼鏡,眉頭擰成一個罕見的深度。
元媽媽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圍裙帶子在她腰間晃了一下。
“淑女,你這是又鬧什麼?”她的聲音裡壓著隱隱的怒氣,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你冷靜一點,婚姻不是兒戲!你們倆從穿開襠褲就在一起了,幾十年的感情你說丟就丟?李丰神俊逸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出軌李丰神俊逸了?”
“對。”姚爸爸的聲音從餐桌那邊傳過來,他沒有站起來,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指節與木桌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你不為你和君子的感情想想,你也得為胖胖想想。胖胖才一歲。一歲的孩子需要爸爸媽媽都在身邊。你媽當年帶著你的時候,你爸我要是……”
“爸。”姚淑女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你別叫我爸。”姚爸爸沉著臉,“你先說清楚,你要嫁給那個姓李的到底圖他什麼?圖他長得高?圖他戴眼鏡?他比你大了至少六個月,離過婚,帶著一個女兒。”
“他是我高中同學。”姚淑女的聲音小了下去,語氣裡有一種在暴風雨中試圖點蠟燭的微弱堅持,“他不是壞人。”
“高中同學就更不行了。”元媽媽的聲音壓過了姚爸爸,“高中同學這麼多年沒聯絡,突然搬到隔壁,天天往咱們家跑,現在你就要離婚嫁給他?你被他下了什麼迷魂藥?”
兩家家長你一言我一語,勸說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客廳裡形成了某種忽高忽低的聲浪。
姚淑女站在聲浪的中央,低著頭,雙手在身前絞來絞去,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每次想開口都被新一輪的勸說打斷。
元君子站在她旁邊,光著一隻腳,溼著頭髮,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大型犬。
他沒有再喊,只是看著姚淑女,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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