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爸爸沉默了很長時間，不是那種擔憂的沉默，是那種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的沉默。
第二天他就去買了一套兒童識字卡片，一共兩百張，胖胖拿到手之後跟玩撲克牌一樣攤了一地，一張一張地翻，認識的放在左邊，不認識的放在右邊。
左邊那摞比右邊厚。
他會數數，能從一數到一百，中間不卡殼。
這個技能是在浴缸裡學會的。
姚淑女給他洗澡的時候為了讓他老實待著不亂撲騰，就帶著他數數。
她數一個數胖胖跟著數一個，從一數到五十，胖胖的聲音從水汽裡飄出來，奶聲奶氣的“系十系，系十嗚，系十扭”。
姚淑女洗完澡把他裹在浴巾裡，他還在數，數到一百的時候小手從浴巾裡伸出來，豎起了所有的手指頭。
姚淑女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被浴巾裹成一條毛毛蟲還在認真數數的小人兒，覺得全世界所有的天才兒童加起來都沒有她兒子聰明。
他還知道很多生活常識。
知道吃飯前要洗手，每次姚淑女喊“胖胖吃飯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往餐桌跑，是往衛生間跑，踩著小板凳夠到洗手檯，擠一點兒童洗手液，兩隻小手搓出泡沫，衝乾淨，甩甩手，再往餐桌跑。
知道出門要牽大人的手，元君子帶他去街心公園，他會主動把手伸過來塞進元君子的手掌裡。
知道爺爺看報紙的時候不能去拽他的眼鏡。
知道外婆做飯的時候廚房很危險不能進去。
這些常識沒有人特意教他，他就是自己看會了。
他觀察家裡每個人的行為，把這些規律都記在心裡。
元爸爸說這孩子智商隨他，他小時候也是三歲認字五歲讀報。
姚爸爸說這孩子聰明隨他媽，姚淑女小時候就是記性好，幼兒園老師教的兒歌她回家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兩個老頭為了胖胖的智商到底遺傳了誰爭論不休，從基因學爭論到面相學，從顱骨形狀爭論到手指長度。
元媽媽和姚媽媽一致認為胖胖比元君子小時候聰明十倍不止，元君子小時候三歲了還不會用筷子，飯粒吃得滿桌子都是，胖胖現在夾豌豆都夾得穩穩的，這基因明顯是突變了。
元君子坐在旁邊聽著，不但不生氣，反而驕傲得多吃了一碗飯。
姚淑女也跟著多吃了一碗。
夫妻倆因為胖胖太聰明這件事雙雙發胖，元君子的皮帶往外鬆了一個孔，姚淑女的裙子腰圍放寬了兩釐米。
元君子和姚淑女作為父母格外驕傲，走路都是昂首挺胸，虎虎生風。
遛娃的時候，胖胖當著公園裡那些年輕媽媽的面背了一首《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沒有一個字唸錯。
周圍的路人紛紛停下來鼓掌，有個老爺爺豎起了大拇指。
元君子站在嬰兒車旁邊眼淚都快下來了，嘴上說著“小孩子隨便背背沒什麼的”，眼眶卻紅了一圈。
回家之後他把這段影片發到了兩個家族群和朋友圈，配文只有三個字“鵝鵝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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