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懲罰結束後的第一個星期,姚淑女的氣色慢慢緩了回來。
臉頰上恢復了一點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種被香菜汁浸透後的蒼綠色。
她開始正常吃飯,正常睡覺,正常在飯桌上和元君子眉來眼去互相夾菜。
一切似乎在迴歸正軌。
元君子卻一天比一天憔悴。
他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白天在公司開會的時候有兩次差點把咖啡杯碰翻。
同事老趙湊過來問他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他擺擺手說沒事,笑容勉強得像在做面部肌肉拉伸。
只有他自己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
姚淑女幾乎每晚都會在熟睡中突然驚醒。
她醒來的方式極其劇烈,整個人從枕頭上一彈而起,脊背繃成一張弓,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眼神渙散而癲狂,嘴巴大張著喊出那句已經在夢裡重複了無數遍的話。
“不要香菜,我不要香菜!走開,走開!”
她的聲音在深夜的臥室裡又尖又響,帶著一種從噩夢裡帶出來的、沒有被清醒意識過濾過的原始恐懼。
元君子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嚇得從床上滾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床頭櫃的角上,腫了一個包。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撲到床邊把姚淑女抱住。
“沒事了沒事了,沒有香菜,這裡沒有香菜。”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姚淑女在他懷裡抖得像一片風裡的葉子,過了很久才慢慢軟下來,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這樣的夜晚每隔一兩天就重複一次。
有時候她喊完會自己醒過來,迷茫地看一眼四周,發現元君子抱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
有時候她喊完之後繼續睡,元君子獨自睜著眼睛躺到天亮,看著天花板,聽著她的呼吸聲,確定她真的睡著了才敢閤眼。
短短半個月,姚淑女瘦了一圈。
她原本在鄉下鍛煉出來的那點健康的小麥色褪得乾乾淨淨,皮膚變得蒼白而乾燥,眼下和元君子一樣掛上了兩團烏青。
她白天強撐著精神給胖胖做飯洗衣接送幼兒園,笑得和平時一樣,聲音也和平時一樣,只有元君子看得出來那些笑容下面藏著多深的疲憊。
元君子心疼得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
某天深夜,姚淑女又一次從香菜噩夢中驚醒,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元君子像往常一樣把她抱進懷裡,用被子把兩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勺,讓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另一隻手貼著她的脊背輕輕拍著。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說得緩慢而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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