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爸爸蹲在人群裡看得入神,手機鈴聲響了第三遍他才聽見。
他從褲兜裡摸出手機,眼睛還盯著棋盤,摁下接聽鍵喂了一聲。
“請問是姚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聲,溫溫柔柔的,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姚爸爸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對方接著說:“姚先生你好,我叫周麗華,今年五十八。我看到你的資料了,說喜歡釣魚和收藏,我剛好也在老年大學學書法,特別喜歡有文化的人。你什麼時候方便出來見一面?”
姚爸爸的注意力終於從棋盤上收了回來。
他站了起來,走出人群,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什麼資料?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你女兒在相親角幫我登記的呀,她說你性格豪爽,就是缺個懂你的人。”電話那頭的女人輕笑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
姚爸爸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重重地吐出一句:“打錯了!”
他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什麼,翻開手機通訊錄裡姚淑女的號碼,正要撥過去,又停下了。
他轉身走回棋攤的時候那副棋已經下完了,他連誰贏了都沒看。
元爸爸和姚媽媽的電話幾乎是同時打來的。
一個在單位值班時接到了某個相親物件發來的好友申請,暱稱叫“夕陽紅似火”;一個在家裡給姚哥哥盛湯時被一通陌生電話打斷,對方說是在交友平臺看到“花好月圓”這個賬號,覺得跟自己的“老樹新芽”很配。
元爸爸盯著那條好友申請看了半天,點開對方的頭像,是一個染著棕紅色頭髮、戴著墨鏡的女士照片。
元爸爸的眼皮跳了幾下,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深吸了十口氣才平復下來。
姚媽媽接完那通電話後手抖得連湯勺都拿不穩了,一碗冬瓜排骨湯灑了半碗在灶臺上。
四位老人火速聚到了姚家客廳。
元爸爸和姚爸爸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元媽媽坐在單人椅上,手裡攥著一塊被揉成團的手帕。
姚媽媽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兩隻手絞在圍裙裡,嘴裡唸叨著“這是要反了天了這是要反了天了”。
四部手機並排擺在茶几上,每部手機的螢幕上都留著不同的聯絡方式。
有的是通話記錄,有的是好友申請,有的是簡訊。
四人湊在一起把資訊一比對,很快就拼湊出了真相。
是元君子和姚淑女乾的。
姚爸爸在通話記錄裡找到了一個從相親角回來的陌生號碼。
元爸爸在線上交友平臺上搜到了自己的“個人主頁”,頭像是一張從全家福裡裁下來的、被人為提亮過膚色的照片,簡介裡寫著“退休建築設計師,浪漫不古板,尋找真正的心靈伴侶”。
元爸爸握著手機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元君子。”他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沙啞,像一塊砂紙在木頭上打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