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從背後襲來,陳忠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一把。他的雙腳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毫無反抗之力地向前撲倒。
由於慣性的作用,陳忠的身體在臺階上不斷地翻滾著,就像一個被踢飛的皮球一樣,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官帽在這劇烈的撞擊中也搖搖欲墜,最終還是沒能經受住考驗,歪斜地掛在他的頭上,而那象徵著他官職的三山冠的帽峰更是被壓扁了,顯得十分滑稽可笑。
何魁見狀,連忙邁開大步,迅速走下臺階,來到陳忠的面前。他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陳忠從地上扶了起來。然而,此時的陳忠早已狼狽不堪,他的額頭被磕得青紫一片,腫起了一個足有雞蛋大小的包,看起來十分嚇人。
不僅如此,陳忠身上的官服也被地上的積水浸透了,溼漉漉的,還沾滿了泥灰,原本整潔的官服此刻變得髒兮兮的,與他平日裡的形象大相徑庭。
陳忠怒不可遏,他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他的一雙眼睛瞪得渾圓,死死地盯著那名肇事的番子,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你奶奶的,你這頭蠢豬一錘子下去,差點要了雜家的性命!”
那名年輕的番子顯然被陳忠的暴怒嚇到了,他渾身一顫,手中的鐵錘也像燙手山芋一樣被他隨手一扔。然後,他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跑到陳忠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求饒:“公,公公饒命啊!小人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聽到這話,陳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彷彿被氣得快要冒煙一般。他瞪大了眼睛,滿臉怒容,原本就有些鐵青的面龐此刻更是綠得嚇人。
他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噴湧而出,指著面前的番子,破口大罵道:“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要不是何璫頭及時出手,雜家今日恐怕就要在此地命喪黃泉了!”
陳忠的聲音震耳欲聾,充滿了憤怒和怨恨。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那名番子的鼻子上,而那名番子則被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完全不敢回嘴。
“你他孃的居然還有臉說你不是故意的?”陳忠的聲音愈發高亢,“雜家看你就是故意的!你這是想謀害雜家啊!”
說到這裡,陳忠氣得咬牙切齒,他猛地一揮手,對著左右的人下令道:“來人啊!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給雜家拖下去,狠狠地杖斃!”
陳忠身後的兩名番子聽到命令,立刻如餓虎撲食一般衝向那名年輕人。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抓住年輕人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慢著!”
這是何魁的聲音。他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個番子,只見那番子長著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年紀並不大,頂多也就十幾歲的樣子。
何魁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憫之情,他覺得這個孩子可能只是一時衝動,並非真的想要謀害陳忠。於是,他一抬手,攔住了正要上前的兩名番子。
“陳公公,俺看他剛才不過是無心之舉,”何魁說道,“這孩子年紀尚小,做事難免有些毛躁。雖然他的行為確實有些不妥,但俺覺得他應該沒有什麼壞心思。”
就在剛才,發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實際上卻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風波。然而,這一切對於陳忠來說,不過是一個巧合罷了。
“公公,您大人有大量,就看在俺老何的薄面上,饒過這個娃娃這一回吧。”說話的人正是何璫頭,他一臉誠懇地看著陳忠,眼中透露出一絲哀求。
若是換作別人來向陳忠求情,以他那出了名的小肚雞腸,恐怕會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何璫頭,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何璫頭不僅剛剛救了陳忠一命,而且還是陳忠看中的人。更重要的是,何璫頭在陳忠架空東廠督公毛驤的計劃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陳忠能夠在皇帝身邊如此順風順水,除了他對皇帝的愚忠之外,還有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他特別擅長察言觀色。
儘管毛驤表面上對陳忠言聽計從,但陳忠只需一眼,就能洞悉毛驤內心的真實想法。他深知,毛驤骨子裡其實根本看不起像他這樣的人。
而眼前的何璫頭卻與其他人截然不同,他那副模樣,一眼看上去便知其胸無大志且毫無傲氣可言。更為關鍵的是,陳忠竟然從他身上嗅到了一股與自己相同的氣息。若要直白地說出來,那便是一種銅臭味兒。
陳忠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順手擺弄了一下頭上的官帽,然後將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小娃娃,只見那小娃娃渾身顫抖,滿臉驚恐之色。
陳忠見狀,心中不禁暗自發笑,但表面上卻依舊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他翹起那如青蔥般的蘭花指,扯著尖細的嗓音,高聲喊道:“看在何璫頭的面子上,雜家今日便大發善心,暫且饒過你這一回的魯莽之舉。”
小娃娃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叩頭謝恩,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小人多謝公公的不殺之恩,多謝公公的不殺之恩……”
陳忠見狀,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他冷哼一聲,道:“哼~”隨即便拋下眾人,轉身帶著隨行的兩名太監朝大殿裡面走去,準備更衣。
等到陳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彷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一般,跪在地上的小番子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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