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屋頂的窟窿傾瀉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趙順才見頂頭上司鐵了心要這麼幹,嘴角抽了抽。
他眼角的餘光瞥了瞥張巡檢那張鐵青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誰敢攔我誰死的蠻橫,他太熟悉這副表情了——跟了張巡檢三年,每次這位主兒露出這種神色,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
他終究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著。
心裡卻在暗暗盤算:這案子透著邪性,那年輕人從頭到尾不慌不忙,哪像個階下囚?
倒像是……像是來逛廟會的。
話已經帶到,邢攢典哪敢磨蹭。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卷宗,袖袍一甩便一路小跑出了門。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作響,在寂靜的衙門裡格外清脆。
額前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領子裡,癢酥酥的,他也顧不上擦。
出了巡檢司的大門,他頭也不回地扎進街巷。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氣中迴盪,像是有人在身後追趕似的。
張巡檢剛坐回椅子上,屁股還沒坐熱。
手裡的茶盞剛端到嘴邊,還沒來得及抿上一口,耳邊突然炸開一聲怒吼。
那聲音中氣十足,像是從胸腔裡直接噴出來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連案上的茶盞都跟著顫了三顫。
碧綠的茶水濺出來,在他嶄新的官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像是一朵醜陋的花。
好大的膽子!張麟,你身為朝廷命官,當值期間不好好幹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喝酒作樂!
那聲音像是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在陽光下形成一道灰色的簾子。
幾隻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了出去,在公堂上空盤旋不休,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嘲笑堂上的亂象。
公然違反朝廷法紀,你眼裡還有沒有朝廷?還有沒有皇上?
張巡檢嚇得兩腿一軟。
手裡的茶盞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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